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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的死，我一直都在暗中調(diào)查，雖然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和知蕪夫人脫不了干系，可我用五年的時間竟沒查到一點蛛絲馬跡。至于為何當(dāng)初父王不僅不徹查頌央宮大火之事，還讓你跟著趙將軍去漠西之地受苦，這一點非常不合情理，只怕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簡單?？蛇@一切再撲朔迷離，也是皇兄該去查該、去做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你懂么？”

“皇兄?！鼻嗪虦I眼婆娑地將自己從東方宣越身上移開，心情逐漸平復(fù)，理智漸漸回歸，想到自己方才的失儀，不禁有些尷尬。

東方宣越察覺到她的小心思，覺得有些好笑，望著她坦言道：“如今你也回來了，在我的保護范圍之內(nèi)，我就無須再束手束腳地行事了。”

慢慢回味方才種種，心里生出融融的暖意。

偶然望向東方宣越深不見底的眼眸，又隱隱覺得不安。

皇兄身上有天生的帝王之氣，看似溫文謙和實則喜怒不顯深沉至極，看似不爭不躁實則志在朝堂心有天下，而她的存在會不會有一天成為桎梏和牽絆？

“陛下駕到——”殿外響起通報之聲。

未及二人有所反應(yīng)，東方既望已踏入殿內(nèi)。

“兒臣參見父王?！?

東方既望點點頭，示意二人起身，又對身后人吩咐道：“既然宣越也在，便讓人傳午膳吧?！?

“聽說宣禾如今廚藝高超，頗得將士們贊譽？”幾人在雕花梨木桌前落座，東方既望臉上難得浮現(xiàn)出親切神色。

青禾淺淺一笑，“不過是無事時鉆研了一陣子罷了，改日為父王下廚如何？”

如此乖巧懂事的女兒是東方既望從未見過的，面上流露出驚異又帶欣慰的神色。

東方宣越開始也有詫色，旋即又明白過來，眸光不經(jīng)意地在她身上掃過，留下贊許的神色。

“你在漠西這五年，每日都有書信送到父王的案頭，知道你飽受磨難父王也心中也不忍?！?

“既然如此，父王又為何要遣我去漠西？為君埋骨邊疆地，七尺男兒尚且有去無歸，我又怎么可能一定能平安歸來？只因我沖撞了知蕪夫人就要以命抵命，那母后的命誰又來抵？頌央宮殿前的鮮血父王覺得悲痛，頌央宮里的遍地焦骨您就可以無動于衷？”

青禾淺笑間擲出一席劍鋒凜凜的話，語氣卻始終清淡和緩毫無質(zhì)問之意。

“宣禾！”東方宣越出聲喝止。

剛才還以為這個一向任性而為的丫頭有所變化，學(xué)會了婉轉(zhuǎn)曲迎，卻原來還拗不過當(dāng)年的那股忿意。轉(zhuǎn)念一想，若不由她發(fā)泄出來，郁結(jié)于心只怕更糟，況且，他也想知道這一番發(fā)問父王要如何作答。

“果然還是原來的樣子，不然父王倒要懷疑你是不是被掉了包?！睎|方既望出乎意料地沒有怒意，甚至還有幾分贊許神色。

“我大祁的長公主如何能低眉逢迎一味隱忍？你就像你母后一樣，看著溫文沉靜，一旦有了不平之意，是萬萬不會妥協(xié)的?！?

“父王總是將母后掛在嘴邊，是出于愧疚么？”青禾的笑，一旁隨侍的的宮人看在眼里都覺有嘲諷之意，不由得不寒而栗。

東方既望一時無言，青禾靜靜地望著這個深居高位的父王，那棱角分明的臉若抹去時光的印記回到初時，也是令人一見傾心的好相貌。

彼時母后尚在，二人感情淡淡，母后縱有傾世風(fēng)華，父王心儀的卻還是嬌俏嫵媚婉轉(zhuǎn)動人的知蕪夫人，如今人不在了倒是時常將母后掛在嘴邊。這已入不惑之年的帝王總贊她有母后之遺風(fēng)，可母后風(fēng)華再為天下如所推崇又如何，終究不是他所眷戀的。

父輩之事終究是他們那一代人的恩恩怨怨，愛也好恨也罷，旁人如何能左右得了一分一毫？

此時的她尚不知，恰恰是父輩們的愛恨嗔癡，使得他們不得不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行行止止，踏遍萬水千山紫陌紅塵，然后回到最初的地方重新啟程。

“我于你母后無半分愧疚，便是有什么，那也只是世事弄人罷了?！睎|方既望語氣淡淡，無慍無怒無悲無喜。

方才的一番感觸讓她已無心思追問到底，一時間三人都靜默無言。

宮女端上膳食，八道尋常菜肴將不大不小的雕花梨木桌占滿，卻普通的完全不像一國之君的膳食。細看之下又發(fā)現(xiàn)道道暗含心思，皆是她幼時所好的口味，一時心中涌起千百種滋味，嘴里卻絲毫不覺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