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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初春時節(jié),冰雪消融林木吐綠,別苑里一片春意盎然。
幾簇紅杏俏生生地開在墻角,一身銀袍的樂陵王正坐于杏花樹旁淺斟慢飲。幾日不見竟覺這個神祇一般的男子有些許病容,原本英挺的眉目也增添了憔悴之態(tài),銀袍之下的身形亦消減了不少。
眼前人依舊是那個一身銀袍撼然天地的樂陵王,青禾卻驀地想起“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朱顏鏡里瘦”一句,不由得恍惚了。待仔細(xì)瞧了,那男子自斟自飲七分閑適三分隨意,哪有病容和醉態(tài)。
“王爺不是在病中么?怎么還飲酒?”青禾笑著上前,顧公子和儲玉也拱手行禮。
“不過是以為天氣回暖減了些衣服,腿上的舊疾便因受涼又犯了,飲酒有益于舒筋活血也不礙事。”
“王爺這傷怕是在膝蓋上吧?且受傷之后也未曾好好休養(yǎng),所以落下了病根。”因樂陵王也是不拘禮的性子,幾人都很隨意地找位子坐下,場面倒是融洽。“王爺在祁國將養(yǎng)一段時日,等傷徹底好了再回去,不然路上舟車勞頓只怕會更麻煩。”
“公主怎會知本王的傷是在膝蓋上?”樂陵王放下杯盞好奇道。
“如果是普通的刀劍傷想落下病根并不容易,而王爺因天涼受寒而復(fù)發(fā)舊疾,所以我才猜測應(yīng)該是關(guān)節(jié)處受了傷。以前軍中很有多士兵都曾膝蓋處中過箭,但由于沒有醫(yī)藥和休養(yǎng)的機(jī)會,大都落下了病根。”青禾回道。
“我府上還有對天山紅鹿茸,補(bǔ)髓健骨最好不過了,明日派人給王爺送來。”儲玉亦道。
“果真是富有四國的東澳侯的弟子,這稀世名貴的藥材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一對。”樂陵王調(diào)笑道,未作拒絕。
顧良辰倒是覺得有些詫異,“膝蓋處中箭多是為戰(zhàn)場上流矢所傷,一般都是些普通步兵容易被擊中,而王爺驍勇善戰(zhàn)怎么會在膝蓋處中箭?”。
樂陵王微哂,病中之人的憔悴之態(tài)便顯露了幾分。“三年前鎮(zhèn)壓流寇時為救一對兄妹,不慎膝蓋處中了一箭,后來趕著行軍一直沒好好養(yǎng)著,導(dǎo)致時常復(fù)發(fā)。”
青禾心中動容,都道樂陵王驍勇狠厲,戰(zhàn)場上橫掃千軍,對待戰(zhàn)俘和逃兵從不手軟,沒想到竟曾為救一對普通的兄妹受過傷,而且這一傷怕是對日后的行軍作戰(zhàn)影響很大。
漠西邊陲之地,一旦風(fēng)雨不調(diào)荒年連連加之軍事防備松懈,很容易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流寇暴動,因而駐守漠西五年里她沒少見過□□的場面。天災(zāi)而釀制的人禍才最觸目驚心,那些尋常百姓若不是到了勉強(qiáng)一分溫飽都得不到的地步,斷然不會拿起刀槍棍棒過上四處劫財殺人的生活,而倒在他們箭矢之下的是一樣流離失所的民眾。
思及此心中更多了幾分敬意,余光瞥見儲玉竟也是面色一動。
“方才聽婢女說有幾位貴客來探望王兄,果然不假。”舞陽公主帶著兩名侍女走來,今日穿了一身芍紅色的衣衫,在滿園嫩綠中顯得十分嬌艷。
“這是舞陽特地煮的筠翠茶,王兄嘗嘗如何?”兩名婢女端上五盞清茶,竹葉的清新之氣裊裊而出,與那日在儲玉馬車上嘗到的別無二致。
“前幾日說尋到了筠翠的栽植方法,讓你在‘竹喧’旁種上幾株你還不信,如今工匠和竹根都在別苑里,待會走的時候一并帶回去?”舞陽公主在儲玉身邊坐下,笑著說道。
青禾和顧公子心中俱是一驚,這二人熟識到了這般地步?
仔細(xì)回憶宴會那日舞陽公主的表現(xiàn),并未覺得二人是認(rèn)識的或者說有多么熟識,看來舞陽公主果然如顧公子說的——見儲玉為她撫琴而不悅。
于是愈發(fā)覺得那日舞陽公主話里酸味十足。
“勞煩公主費心,不過離開了嵐山的云霧雨露,筠翠也就和普通的竹子一樣了。”儲玉回道,一貫的淡漠雍容。
“權(quán)當(dāng)試一試,下次來臨邑我就去看看是不是已經(jīng)滿園筠翠香了。”
“前些日問我要花匠,問你忙活什么還不愿意說。”樂陵王雙眸微晗,目光不動聲色地在眼前儲玉身上掠過。
舞陽公主輕撫著手上的鳳仙花汁染出的鮮紅指甲,微微斜挑下頜,回道:“王兄的花匠們不是培植出了滇南特有的綠蘿了么,借給我使幾天有什么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