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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青禾嘴角溢出淺笑,“嘗嘗我的手藝,可不比紅衣差。”
儲玉舀了一勺蓮子羹,淺嘗了一口,似是肯定道:“無糖,葡萄干不多不少,熬的時間也恰到好處。”
青禾面露喜色,儲玉看在眼里不禁好奇問道:“怎么這么開心?”
儲玉這樣一問,青禾臉上方才情不自禁溢出的笑意立馬帶上了幾分羞赧,緩了一下才笑道:“還不是因為得到了儲公子的肯定。”
看著儲玉一臉疑惑,青禾竟覺得有幾分愉悅和輕快,想著接下來幾日在江畔的生活,想著每個洗手作羹湯的早晨,覺得已不是“幸福”二字可以描述的了。
于是決心拋開萬千煩惱、紅塵諸事,好好享受這幾天的寧靜日子,于是望著儲玉悠悠回說道:“雖然我廚藝高超天賦秉異,但是以前都是給將士們改善改善伙食,重點在于食材要新鮮、新奇,不能日日是米飯青菜和臘肉。
“而現在做飯,食材豐富,烹飪之法復雜多樣,吃的人又遍嘗山珍海味,要講究色香味俱全,要注意各種飲食上的禁忌和癖好。你這于飲食一道上如此挑剔的人,贊了我一句我自然歡喜了。”
儲玉含笑抬眸,“想必紅衣告訴你我的禁忌和癖好時,順帶吐槽了我于飲食一道上很挑剔?”
青禾笑意嫣然,不置與否,把金絲琵琶餅推置儲玉面前,故作嬌羞溫婉道:“近日新學做的金絲琵琶餅,不知能否入得了公子的眼?”
儲玉瞧了眼青禾的模樣,愉快地笑了起來,伸手拿了一塊琵琶餅,細細地嚼著,動作落在青禾眼里又是一番別樣景致。
吃飯這等尋常事,經儲玉做來都能比旁人多生出幾分風采來,青禾想她是太念著儲玉了,不然不會覺得那人身上無一處不美好。
心意越是真切越不敢表露,唯恐那人會有一絲半點的猶豫和拒絕,從最初的想著念著到現在隱隱的忐忑和惶然,她內心雖然壓抑著糾結著,卻又覺得無比貪戀這種酸澀苦痛里結出的幸福。
“餅里的干菜是陳國黔山上特有的覃耳菇和金蘿菜?”
青禾搖頭,“不知道,看到廚房里有幾樣干菜,就拿來頂替金絲菜了。”
“肉末的選擇肥而不膩,做出來的餅香而不油,難得形狀也精致,不像是剛學會的樣子。”
青禾掂了一個餅子在手里,歡喜地啃著,覺得這是自己做得最好吃的一次琵琶餅。“沒想到用覃耳菇和金蘿菜代替金絲菜做出來的琵琶餅更勝一籌,這個法子若是流傳出去,也許多年后美食譜上還能留下我的名字。”
本是一句玩笑話,不想儲玉聽后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覃耳菇和金蘿菜曬制成干菜后風味極佳,是陳國國宴必備的食材,尋常百姓恐怕無福享受你改良后的琵琶餅,不過倒是可以試一試在陳國王宮里推行。”
“你去過陳國?”青禾咬了一口餅子。
儲玉點頭,“西浣師伯是陳國的國師,我小時候在師伯身邊呆過一段時間學習醫蠱之術。”
“你還懂醫蠱?”這人善經商,琴曲造詣極深,愛好飲食一道,見過多種風物人情,還懂醫蠱之術,雅的俗的竟都能毫無違和感地融在他身上。
這個光華瀲滟的男子有千面風華,哪一面才最接近真實的他,還是每一面都是真實的他?
“不過略知一二,并不擅長此道。倒是呆在陳國幾年把各處山川河流游覽了個遍,西南邊陲之地的風光著實不同于其他三國,若有機會倒是真想再去看一看。”
儲玉話匣子打開,二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從姜國最北端的雪國風光到祁國最南端的南國花海,從宋國的籠玉清蒸蟹到陳國的柳菌烏雞湯再到域外的手抓羊肉,從四國的風物人情到各地的美食佳釀。儲玉不疾不徐地講來,青禾不慌不忙地聽著,時不時插上自己的所見所聞,到最后甚至說起了各國宮里的軼事。
“照這樣說,常曦她爹真的為了一個女子把人家國都給滅了?”
儲玉搖頭,“真實的歷史不得而知,倒是民間野史中一直都流傳著這樣的說法。”
青禾想起那日舞陽公主說起的璧月夫人的故事,饒有興趣道:“民間野史最愛編排這種紅顏禍國的戲碼,不過我倒是不信的。”
“嗯?為何?”
遙想前楚王唯一留下姓名的寵妃璧月夫人,青禾有點神思恍惚,悠悠說道:“一個女人要美到何種程度能亡了國家,一代帝王又如何能為一個女人輕易發動戰爭置天下和臣民于不顧?妺喜亡夏、妲己覆商還有南越的禍國妖姬姬羨,不過是后人意淫出來推脫亡國責任的說辭罷了。”
青禾頓了頓,看向儲玉,又道:“正如你說的,‘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也許我們現在看起來遙不可及的故事,只是被后人點染了傳奇神秘的色彩,然后強加到波瀾壯闊的歷史中去。
“后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就如前朝的璧月夫人,民間流傳再多她的故事,強加再多美麗的外貌神秘的身份出眾的才情于她,對那個時代的人而言,她不過是一個有著自己情與愛的女子,只是恰逢了亡國之際而已。”
青禾沒注意到,提到璧月夫人的那一刻,儲玉眼眸中閃過的一絲動容,許久之后他才開口,完全沒了方才二人談笑時的輕松快意。
“人都道‘空穴來風’,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也許民間野史恰恰保留了某些帝王不欲流傳后世而史官們想寫不敢寫的東西,只是年代久遠漸成陳跡,無處可考,難辨真假成分。”
青禾似是同意,似是有所領悟,悠悠點著頭道:“后人去看前人的故事,剔除了喜怒哀樂,剔除了愛恨嗔癡,就是真實的歷史也不如那時候鮮活飽滿。再風華天下的人物,再阜盛風流的帝國,一旦寫入正史便有失神采,而纂入野史又平添浮飾,平白地惹了我們這些后人諸多遐思。”
儲玉點頭,輕輕而笑:“難得尋了一處清寧之地,傷腦筋去想這些事豈不是辜負了這一場江畔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