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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記憶具化之后,便如同七折八繞的一座迷宮,而記憶的主人便是這迷宮的建造者。但是如今,錢劉這個建造迷宮的人卻迷路了,在一個節(jié)點不斷徘徊糾結,于是成了現在的模樣。
有蘇黎在外護法,枯顏安心地帶著迷瞪瞪的錢裕入了錢劉的夢境。入眼所見,一片狼藉,殘肢斷骸,血色蔓延。剛剛站定的錢裕,看著遠處仍在玩兒命拼搏的一群半大的孩子,心中堵得慌。
這里,是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的地方,也是他們兄弟苦難的開始。
枯顏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實際上暗衛(wèi)的訓練、死士的訓練,多是大同小異,而眼前的生死搏命,是選拔的必經歷程。能夠從這樣的戰(zhàn)場上走出去的人,才有資格接受接下來的訓練。
枯顏順著錢裕的目光,看到了混跡在人群中的消瘦的兩個身影。兄弟二人背靠背站著,也不主動移動,只是將攻上來的人都擊退,始終護著彼此的后背。
錢裕的聲音如同被堵在了嗓子中一般,嗡嗡的:“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做?”
枯顏看著打斗逐漸進入尾聲,太陽逐漸西下,知道該換場了:“你還記得接下來發(fā)生了什么嗎?”
錢裕咬著牙:“記得!”
枯顏扯著錢裕的袖子往旁邊走:“順著錢劉的記憶,將其捋順,不要讓他回頭。”
隨著枯顏腳步變幻,真可以說是一步一景,眼前掠過那些熟悉的風景,錢裕心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直到枯顏停下,錢裕才驀地吐出一口氣。然而一抬頭,眼前便是自己的生命中最屈辱的一幕。
□□的身體,跪趴的姿態(tài),四周的人們嘲諷的眼神,而他們的面前,一個粗壯的男人正解著自己的腰帶。下意識地,錢裕上前捂住了枯顏的眼睛。那力道,幾乎把枯顏的眼睛給壓出來。
枯顏知道錢裕內心的不堪,也沒有拉下錢裕的手,反而轉過身去:“錢裕,大概就是在這里,錢劉的記憶出現了轉折。你要十分專注,在錢劉崩潰的前一瞬,讓那個你將他牽引到下一個記憶點。”
錢裕有些難以理解:“我如何知道哥哥什么時候崩潰,又怎么讓那個我將他帶走?”
枯顏拍了拍錢裕的肩膀:“那是你,那是曾經你們,用心去感應,你一定會知道該如何做到的。”
錢裕緊握著枯顏一只手,手心的汗水不斷滲出。枯顏下意識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卻在看到錢裕的表情的時候,松下了力道。算了,不就是拉個手嗎,也算不得揩油。能把這事了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凝聚神思,錢裕盯著畫面中的兄弟二人,強忍住腹中的惡心感,嘗試著與另一個自己心意相通。突然一陣脊背發(fā)寒,錢裕心中泛起深沉的寒意,伴隨著連綿不斷的刺痛感。錢裕下意識抬眼,與少年的自己四目相對。絕望,似成相識的黑暗情緒從內腑中蔓延開來。
“是誰?”一個熟悉青嫩的聲音在腦海中炸起,讓錢裕腦中響起“轟隆”一聲。
錢裕的手緊了緊,枯顏“嘶”了一聲,側首看向錢裕:“感覺到了?”
錢裕點了點頭,唇瓣微動:“不要怕,我不是敵人。你看你哥哥,為了保護你,已經不堪忍受這般的屈辱了。等這些人離開,你要帶著他去訓練場后面的小溪邊,一定要把他帶到那里去,好好安慰他。相互扶持,你們一定能跨過這道坎。”
“好,我明白,我一定會把他帶過去。無論如何,狀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聽到那青嫩聲音的回復,錢裕呼出一口氣。
枯顏終于抽出自己的手:“成了?”
錢裕在自己的衣擺上擦了擦手:“他答應了。”
果不其然,錢裕將沉默的錢劉拉到了訓練場后的溪流旁,錢裕站在年輕的自己身后,看著少年的自己,將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一句句道出。錢劉終究將錢裕抱了個滿懷,剛才被人欺侮的時候都未曾落下的淚水奔涌而出。
看著錢劉臉上抹不盡的眼淚,枯顏松了口氣,又扯上了錢裕的袖子:“這一關是過了,接下來,你要仔細看著,一旦有什么地方不一樣,就要及時更正。”也就是讓錢裕強行干擾,讓錢劉在自己的記憶中走上正確的哪一條路,讓他走出記憶迷宮。
隨著腳步變換,眼前景物一幀一幀閃過,時或有一些與自己記憶不相符合的,錢裕都憑借著自己與“小錢裕”的溝通將其撥回了正道。直到記憶走向了訓練營之外,走到了他們逐漸走向權力巔峰的時候。
看著錢劉正襟危坐坐在書房中批公文,枯顏捋了捋自己的頭發(fā):“應該差不多了,我可以感覺到,錢劉的氣息已經平靜了許多。要是再按照剛進來那會兒的情況,我都快崩潰了。”入夢之術靠的就是精神力與法術的緊密結合,何況還要帶著個不懂行的,還得強行修正混亂的記憶,真真兒地耗精力。
錢裕聞言,也是松了口氣:“既然如此,我們出去之后,我哥應該就能恢復正常了吧。”錢裕問得小心翼翼而又充滿期待,錢劉幾乎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牽掛,這段時間幾乎讓他愁白了頭。
枯顏如進來時一般,雙手抵上錢裕的雙肩,輕輕一推,錢裕便如同墜入云端,飄乎乎使不上勁。當錢裕再度睜眼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自己王府廂房熟悉的擺設。錢劉,平靜地睡在旁邊的床上,而水月則坐在床畔,正在給錢劉把脈。錢劉靠在門上,悠閑地磕著瓜子。
好像,他已經睡了很久一般。錢裕暈乎乎地起身,一個沒站穩(wěn),差點栽個跟頭。渾身使不上勁,似乎脫力了一般,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無力的感覺了。但是現在要緊的不是他的異常,而是錢劉的情況。
“水月,我哥怎么樣了?”錢裕扶著桌子轉到枯顏身后坐下,微微喘著氣。
枯顏放下錢劉的手,表情輕松:“大概是沒有什么問題了,接下來還得麻煩蘇黎,幫我一起注意著,不能讓暗影趁虛而入。”
知道錢劉已經沒事了,錢裕重重地松了口氣:“這樣就好。”
蘇黎掀起眼皮看了屋內一眼,又埋頭開始嗑瓜子。人界多少美味他都不記得,唯有瓜子才是真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