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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冬至那日離開青桐山后,葉瀾生便再也沒有上過青桐山,只每天同沐青衣在這世外仙源中,教她練功,寫字,作畫,撫琴,便成了他每日必做的事。
葉瀾生的世外仙源方圓不過十里,與青桐山遙遙相望,他每日都會望向青桐山的方向,那里依舊白云遍布,仙氣繚繞,充滿平靜與祥和。
人間也如此,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似乎百年前那場浩劫從未存在過。
這仙源并不是葉瀾生所建,只是百年前偶然闖入,也并無其他人居住,他心想著或許是哪位仙人的舊居,只因找到了更好的去處后把它遺棄,又或許是主人外出未歸,但他等待多日也不曾有人回來。
這里四下幽靜,無蟲鳴,無鳥叫,只有微弱的風偶爾吹動樹葉,吹落桃花,吹起水中波紋。
無雨雪,無四季,只有白天與黑夜,山上沒有野獸,水里也沒有魚,這谷中,除了葉瀾生與沐青衣,除了那些花草樹木,沒有一絲生靈,雖說清靜卻也孤寂,好在如今多了一個沐青衣,仙源里也多了些歡聲笑語。
谷中的二人世界過的悠然自得,但心底深處的煩憂仍會時不時的鉆出以此來擾亂葉瀾生拼命想穩定下來的心神,沐青衣年紀尚幼,笑容正是最明媚之時,將有關她身體的實情說與她實在令他于心不忍,加之她一天一天長大,這谷中終究是留不住她的。
總有一天,她會去到外面的世界,去重新面對曾經面對過的和未曾面對過的,到那以后,滿目琳瑯的大千世界,她的心里,自己又將歸于何地?
還有,冬至那日凌霄已經知道他的身份,必會找時機上青桐山,他也曾外出探查凌霄及其魔都的行蹤,但一無所獲,魔界仿佛人間蒸發一般無處可尋,人間也并無孩童丟失的事情發生。
無奈之下,只能靜觀其變。
與她相守的日子,過的也極快,不覺間,三年已過去。
當初飽受折磨的小女孩兒長高了不少,原本瘦削的小臉多了些肉,終于恢復成了這個年紀應有的圓潤。
魔靈被封印,身體也不似以前寒冷,她的小手總是溫熱。
“青兒,過來。”葉瀾生立于竹屋前桃花樹下輕聲呼喚,衣袂翩然,目露柔光。
沐青衣手中一招劍式剛出到一半,一聽葉瀾生叫她便停了下來,飛快的從湖邊跑至葉瀾生面前,雙手抱拳行了大大一禮,道:“青兒見過師父。”
這是葉瀾生剛教她的禮節,最近正覺有趣,便總向他行禮。
看她認真的樣子,葉瀾生忍住笑意,配合她:“不必多禮,起來吧!”
沐青衣再行一大禮:“多謝師父。”
師徒之禮完成,沐青衣看向葉瀾生,兩人相視燦然一笑。
“師父叫我過來做什么?”不似剛才的一板一眼,沐青衣語氣中多了分隨意。
葉瀾生拿出手帕,俯下身子為她擦拭額頭上那一層細密的汗珠。
“你以后不必再每天練劍,從今天起,師父開始教你修習仙術。”
“真的嗎?”沐青衣一臉吃驚。
“真的。”
修習仙術一事沐青衣已期待了多事,如今聽葉瀾生親口應承了她,自是高興的眉飛色舞,情不自禁的圍著葉瀾生跑了好幾圈,而后又突然停下,似是想到了什么要緊的事,再次認真的仰著小臉問道:“是不是修習仙術之后就馬上幫桃木劍恢復成桃花樹啦?”
“那是自然。”原來過了這么久她竟還記得此事。
“太好了。”沐青衣高興的又跳起來。
“但是...”
“嗯?”興奮的歡呼聲因他一句但是立刻停下,小臉上的喜悅也因此換做了緊張。
“你需要每天勤加修煉,不能偷懶,等仙術有所成后,才能將其恢復。”
“我一定不偷懶。”
小手拉上葉瀾生的手,搖晃著:“師父你快點教我啊!”
看她心急的模樣,葉瀾生無奈,笑道:“修習仙術乃長久之事,不能急于一時,需心身同靜,不得有一絲雜念,你先去洗手洗臉,再換一套干凈的衣服來。”
沐青衣立刻應允:“是,師父。”
飛快的跑回竹屋門口,沐青衣似是想到了什么,動作突然放慢,她自是知道師父的性格,若她只途快便馬馬虎虎做事,出去后師父必會叫她重新來過,因此她也不慌張,進屋后,將臉跟手一點一點的擦洗干凈,接著便開始換衣服。
曾經各色衣服很多,她卻獨愛青色,久而久之,柜子里便全成了青色,只顏色深淺不一。
挑了件略深的青袍換上,沐青衣便開始對著鏡子梳理頭發,她雖說什么都會,卻唯獨對這一頭長發無可奈何,滑溜溜的長發完全不聽她的話,讓它往左偏往右,梳成的發暨手稍微一動便會松開。
她瞧平日里師父為她梳頭的時候手怎么那么靈巧,只幾下便將她的頭發挽成好看的發髻,那么復雜的劍式都能學會,唯獨這簡單的梳頭卻怎么也學不會。
見她許久不出來,門外等候的葉瀾生便猜到了其中原因,遂進到竹屋。
一進房門果真見沐青衣正拿著梳子用力的梳著一縷頭發,原來是發髻未梳成卻不小心將頭發打了結怎么也解不開,她的小臉憤怒的皺成一團,手中的力道也越來越大,像極了要把頭上那一縷不聽話的頭發給斬草除根。
葉瀾生走過去,輕輕的從她手中接過梳子,他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梳著,生怕弄疼了她,說也奇怪,沐青衣怎么也梳不開的結他卻只是幾下,原本死死纏繞的黑發就已被梳的服服帖帖。
沐青衣朝著鏡中的葉瀾生羞愧的笑了一笑:“謝謝師父,師父你真厲害。”
鏡中的葉瀾生,一身藍衣,長發簡單束起,眉眼中有說不盡的溫柔,修長的手指更是靈巧,沐青衣癡癡的看著,心中自是覺得,練劍的師父,撫琴的師父都沒有現在為她梳頭的師父好看。
“師父,你真好看。”
葉瀾生一笑,道:“青兒也很好看。”
師徒二人鏡中相視一笑,猶如三月春風帶著盛開的桃花香將虛掩的舊門吹開,門內是封存已久的一壇烈酒,只等著懂酒的人來細細品嘗。
沐青衣被自己弄成雜草一樣的頭發在葉瀾生手里一點一點變得順滑,最后被挽成簡單卻又好看的發髻,另用幾朵紗制小花點綴。
沒有復雜的式樣,沒有華麗的簪花,一張清秀稚嫩的小臉,就那樣簡簡單單,卻如同誤入凡間的小仙女。
如果時光能永遠停留在此時該多好,只要能永遠與她在一起,即使永遠以師徒相稱,即使永遠也無法與她相愛,他也愿意。
未來的事他不敢想,也不忍多想,但他早已做好準備,如果魔界找來,他便全力護她,如果封印終有一天消失,屆時她抵御不了,他便舍棄生命為她重新封印。
四海蒼茫,天地寂寥,生命何其孤獨,此生有幸還能再遇到你,你便是我今后活著的理由,你生我陪你生,你若要死,我便舍棄生命也要換你活。
“師父,好了嗎?”看著師父一動不動,鏡中的小臉一臉疑問。
葉瀾生回過神,放下手中玉梳,道:“好了。”
“師父我們快走吧!”沐青衣小手拉上葉瀾生的大手,他也任由她拉著,她的手再不似從前那般軟弱無力,而是多了幾分剛勁。
握著她的手,便是握著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