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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厲煦死皮賴臉待在她家不走,在她半夜做了噩夢時,突兀地跑進她的房間安慰。雖然兩人并沒有發(fā)生什么,顏苒卻很討厭當時的自己。她舍不得推開他溫暖的懷抱,在他溫柔的擁抱里,她有過短暫的迷醉,甚至希望他一直這樣抱著她,永遠都不要松手。
而她的理智卻在提醒自己,你忘記被他冷落了四年的痛苦嗎?既然已經分手,就不要再糾纏不清,破鏡重圓這樣的故事只發(fā)生在小說里。生活不是童話,最起碼,不是屬于你顏苒的童話。
她不敢認為厲煦是愛上自己了,也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動心的男人,不會因為自己有張與顏韶一模一樣的臉便愛屋及烏。退一萬步說,即使他真的愛上了自己,她就要吃回頭草嗎?
答案是,不。
她顏苒一直是個固執(zhí)己見的性子,若非如此,也不會不惜與父母決裂也要嫁給厲煦,也不會即使得罪厲家,也要跟他離婚了。
她知道自己很任性,因為當年的她曾經年輕不懂事;如今的她再不是那個二十四歲沖動的年輕女孩,經歷過這些年他的冷言冷語,飽經風霜的心已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
上一次與相見,還是四年前了吧。這幾年兩人經常網上聯系,卻一直沒再見過面。顏苒的知心朋友很少,算其中一個,不光因為兩人志同道合,她率真大方,沒有心機的優(yōu)點正是顏苒所欣賞的。
身上有M國女孩熱情奔放的個性,總是天南地北地跑。這不,她在原來的雜志社待了兩年后,又跑去了東部。居然還給自己找了個當地老公,連孩子都有了。
這次她正好得知高中好友剛創(chuàng)辦了一家雜志社,公司規(guī)模還小,對方熱情地邀請她加入他們。
的老公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M國,她自然以老公的意見為主。她靈機一動,想起了顏苒。作為她的好友,當然知道顏苒剛剛經歷了一段失敗的婚姻,也很厭惡顏苒那個無情無義的前夫。她曾經不止一次勸說顏苒跟他分手,可顏苒總下不了決心。
現在,謝天謝地顏苒終于想通了。
不過,她總覺得顏苒似乎還沒放下她的前夫,跟自己聊天時,語氣總有些落寞。
于是認為,也許換個環(huán)境對顏苒來說會比較好……她沒跟顏苒商量,便跟自己的同學推薦了顏苒。說是她在中國認識的一名優(yōu)秀女性,會攝影,也會寫專欄,很適合干她們這一行。
一心為顏苒打算的很想給顏苒一個>這天,顏苒突然收到一封來自M國的郵件,她才驚訝地得知是推薦了她。對方措辭誠懇,說自家雜志社才剛創(chuàng)立,非常需要新鮮血液的注入。在看過她這幾年的作品后,對她很感興趣。
顏苒上網查了那家雜志社所在的地址。發(fā)現它位于M國一個風景優(yōu)美的小鎮(zhèn),距離鬧市很遠。雖然交通有些不便,然而那份寧靜與純樸卻是她非常向往的。
顏苒有些動心了。如果繼續(xù)留在國內,避免不了跟厲煦接觸,或許她的心緒會動搖;留在有他的地方,她不敢想象未來的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
那么,去M國或許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
M國的那家雜志社,在發(fā)出邀請信一周后,收到了回復。
顏苒約了時間與雜志社老板,也就是的高中好友進行了網上面試。那是個熱情風趣的灰眸老外,大贊她是個美麗的東方女子,兩人就她近期的一些作品做了討論后,灰眸老外竭力勸說顏苒一定要加入他們,屆時會為她提供滿意的薪水和住處。
按上視頻通話的結束鍵,顏苒唇邊也掛著一抹笑意。
這事她考慮了很久,而最終的答案是,她接受了邀請。
……
厲煦很意外接到顏苒主動打來的電話。
她約他在XX路上的咖啡館碰面,說有事情與他商量。
上次他賴在她家過了一夜后,兩人有半個月沒有聯系。不,可以說他們彼此都在刻意回避。只因為那天晚上他們太曖昧了,都離了婚的夫妻,還在同一個房間里相處了半夜。他緊緊抱住做噩夢的顏苒輕聲細語地安慰了很久,后來還是她先回過神來,推開了他。
天一亮,他就匆匆走了。之后半個月以來,他都讓助理接女兒回家,自己沒有出現過。他知道他的內心很矛盾,尤其在離婚后,這種矛盾有加劇的趨勢。他想來想去,很怕自己得到一個不想得到的答案,于是他努力工作,試圖把不該有的念頭壓抑住。
他們不該再單獨見面了,他想。
而他剛剛這樣想,顏苒就打電話給他了;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就聽到自己已經答應了。
他的心幾乎是雀躍的,迫不及待到了她說的那家咖啡館。
顏苒已經等在那里了,今日的她沒有化妝,素面朝天。她的五官很清秀,皮膚也很清透白皙,不化妝的模樣看上去像個女大學生,而不是一個三歲女孩的媽媽。
“你電話里說有事找我,是怎么回事?”厲煦點完咖啡,直接進入主題。他不信顏苒沒事會約自己見面,如果可以的話,她寧愿躲著自己。
顏苒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我要帶著悅悅出國,你怎么想?”
“什么?”他震驚,“你什么意思?”
她端起桌上的拿鐵,啜了一口,說道:“我換了份工作,地點是在M國,已經談好了。我不可能一個人過去,必須要帶著女兒一起。”
厲煦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慌亂,他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要離他遠去了,還沒來得及想這是什么,就追問道:“為什么突然要出國?國內的生活條件和就業(yè)水平都不錯,何必去那么遠的地方?悅悅才三歲,還這么小,你就要帶她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不同意。”
顏苒不懂他在反對什么,國內環(huán)境是不錯,但M國的那份工作對她也很有吸引力。公司不光處于寧靜美麗的小鎮(zhèn),工作內容也是她感興趣的。更何況,她已經疲于和他糾纏……當然,她不會告訴他,她離開的理由之一是為了躲他。
“那里環(huán)境很好,相信悅悅也會喜歡。我不會離開很久,暫時只簽訂了三年合同。我爸媽這邊雖然也不放心,但他們還是選擇支持我。你是悅悅的父親,我不會帶著女兒不聲不響地離開。短時間內你可能看不到她了,如果實在想她的話,現在科技發(fā)達,還能視頻通話,你隨時都可以見她。”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一走,他可能馬上就會結婚吧,上次那個相親的漂亮女人對他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等他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想必也不會多掛念悅悅了。
厲煦沉默,他看得出面前這個女人的決心。她就是那種一旦做了決定便很難被說服的性子,她也說得對,自己沒有干涉她選擇工作的權利。
他嘆了口氣,端起面前已經有些冷意的咖啡……
*****
一年后。
又到了顏韶的忌日,厲煦像往年一樣,來到了這個他刻骨銘心的地方。
蹲下高大的身軀,將一束潔白的百合放在照片前,注視著墓碑上淺笑的女子。
顏韶已經離去四年多了,她的音容笑貌只活在他的記憶中。他知道自己不是個無情的男人,可是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他已經痛苦了四年,也夠了,不可能無休止地痛苦下去。
這幾年內,他想起顏韶的次數越來越少,這并不意味著她已經被他淡忘;相反的,她在他心底的地位永遠是不可取代的,只不過,他心里又駐進了另一道影子。
她也許沒有顏韶那么有才華,也沒有顏韶那么聰明,可偏偏令他忍不住動了情思。
是了,那個女人說走就走,不到半個月就迅速辦完簽證和原公司的辭職手續(xù),帶著悅悅坐上了飛機。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她已走了一年。
當時他沒有阻止她離開,卻在她走后,發(fā)現自己的心越發(fā)難受了。
原來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切,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對顏苒動心,而他猶不自知。他悲哀地直到離婚都沒能發(fā)現自己的感情,只是納悶他明明很討厭顏苒,為什么離婚后總是莫名其妙想起她,還以可笑的借口去接近她。甚至發(fā)現她還依賴著自己的時候,心底十分竊喜。
他這些幼稚的行為只能說明,他早已喜歡上顏苒,可他拼命抗拒著這種喜歡。直到她去了M國,他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顏苒已是他生命中不能失去的一部分。
“韶韶,我該怎么辦呢?她走了,我才發(fā)現我不能沒有她。可是已經晚了,她離開了我,我還有挽回的機會嗎?韶韶,我不想跟你說對不起,愛上苒苒是因為她值得我愛。我希望如果你地下有知的話,也祝福我能夠再次贏得她的心……”
厲煦伸手輕輕撫上照片里女子的笑顏。
……
從墓地回到家,洗漱過后,厲煦來到書房。
在書柜最底層找到一臺很久沒有用過的筆記本電腦。
這是當年顏韶留在他家的遺物之一。
他利索地打開了電腦。說不清為什么今天自己突然想這樣做,自從顏韶去后,他就沒有動過這些與她有關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