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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赫連祖孫倆的茶肆很熱鬧。
自靜族滅族這駭人聽聞的消息傳遍大陸,這家離巴藍托僅一日路程的山邊茶肆就客似云來,修煉者們一波接著一波的來此打尖、歇腳。
有的是懷揣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有的是純粹瞧稀罕湊熱鬧的圍觀下靜族最后的遺民,天天將小小的茶肆擠得座無虛席。
人來人往、眾目睽睽之下,倒是讓某些居心叵測的家伙不敢有所動作。
這一切,赫連祖孫倆都不動聲色的看在眼里,卻沒有被周遭的變化所影響,依然每天笑呵呵的守著小茶肆,如往常般毫無異色的招待著各色客人,對一切含著不同意味的圍觀打量都淡然處之。
這日,天公不作美。
天才蒙蒙亮就下起了傾盆大雨,不一會兒更是電閃雷鳴,狂風陣陣。
這妥妥是暴風雨的節奏。
清晨這個點根本沒客人光顧,早起的祖孫倆卻已在茶肆中起爐燒水,做著營業準備。
只是這么糟糕的天氣,讓竹制的茶肆在狂風暴雨中搖來晃去、吱吱作響,仿佛隨時都會倒塌一般。
屋頂也滴滴答答的漏了水,一溜串的滴在正在低頭掃地的赫連小伙的頭頂上,讓他一抬頭,正好洗了個涼滋滋的雨水臉。
赫連老頭見狀,失笑著搖了搖頭,穿起蓑衣戴上斗笠,拿著工具走到外頭,像個普通老人般爬上屋頂去修補開裂漏水的頂棚,一邊叮叮當當的敲打著一邊忍不住咕噥道:“嘿!這屋頂上什么時候竟爬滿了這么多藤蔓?”滿屋頂如爬山虎般交纏蔓延的碧綠藤蔓無懼風雨的肆虐,在風吹雨打下輕輕顫動搖晃,綻放著傲然的身姿。
赫連老頭瞧著欣然而笑,修補房頂時也小心的避過了這些藤蔓,沒有傷害到這些看似脆弱卻又極為堅韌的植物分毫。
狂肆的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會兒,那仿佛要將整個天地倒灌的暴雨就轉變成了稀稀落落的綿綿細雨。
修補完屋頂的赫連老頭走回茶肆脫下蓑衣,慢條斯理的抖掉蓑衣上的雨水,隨即接過孫子遞過來的熱湯和蛋餅開始用早膳。
只是還沒等他吃上幾口,一股猙獰的殺氣就赫然降臨,轉瞬間便層層疊疊的包裹住了整座茶肆。
掃了眼在站在朦朧雨幕中將茶肆團團包圍的十多個蒙面黑衣人,還有他們手上寒光凜冽卻隨處可見的普通刀劍,赫連老頭慢悠悠的咽下口中食物,順帶也咽下了心中的嘆息。
——拿著這種爛大街的武器來殺人,可見對方行事極為謹慎周密,不會留下任何泄露身份的可能。
籠罩在這么赤果果的殺意中,一身小二打扮的赫連小伙子臉上慣常的笑容微微斂了斂,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站在雨中卻還一身干凈清爽的領頭黑衣人身上。
挺拔的身姿,婀娜的體態,這個殺氣騰騰的領頭人竟是個女人。
“后天巔峰,還真是瞧得起我們!”赫連小伙盯著這個修為顯然比自家爺爺還要高的女人,卻無絲毫擔憂或懼色,在說話間雙手飛速翻轉變幻,結出一個個奇異的手印。
僅片刻間,這片天地就是一靜,風聲、雨聲恍若驟停,連漫天的如薄紗般的綿綿細雨也消失得一干二凈。
“空間封鎖?!”一聲驚呼驟然響起,領頭女子僅露出來的一雙美眸倏地瞪得滾圓,其他黑衣人也俱是不可思議的齊刷刷的將滿含驚異的目光射向看似平庸的年輕小伙。
真是人不可貌相。
靜族雖與世隔絕,鮮少與外界有所交集,但這一族所獨有的空間能力對于某些傳承悠久的勢力來說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知道卻并不意味著了解,第一次面對這種詭異莫測的力量,聽說的再多也比不上親身體會來的震撼。
一個修為平平的年輕人如信手拈來般就這么輕易的封鎖隔離出這片天地,那看上去比之強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老頭又會是多么的強大?!
感受到氣氛的變化,赫連老頭暗自一樂,別看他這小孫子在修煉上資質平平,可對于空間能力的掌控即便在靜族都能排進前五,小看他可是要吃大虧的。
“有點見識。”看來不是散兵游勇,赫連小伙環顧一周,咧嘴一笑,只是臉上的笑意讓人不由得心底發寒,“爺爺,這些應該就是正主兒了吧?!”
赫連老頭周身氣息逐漸沉淀、凝練,全身內力運轉到極致,走到茶肆外扭了扭脖子:“差不離了,這女人交給老頭子我來收拾吧,其他的你解決,記得留幾個活口。”
“好咧!”
見這祖孫倆一派輕松完全不將他們當回事的模樣,領頭女子眸中怒火一閃,冷聲一哼:“狂妄!殺!”
隨著這一聲令下,眾黑衣人立刻撲向了目標,雙方瞬間交戰在一起,多數黑衣人也的確殺向了赫連小伙,將一看就難啃的老骨頭留給了領頭女子。
他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快解決掉赫連孫子,破除空間封鎖以免陰溝里翻船成為甕中鱉。
眾黑衣人的想法是很好,而且他們個個都是一甲子上下的高手,按一般情況來講,對付這么一個修為平庸者,即便對方是特殊天賦能力者也完全是殺雞用牛刀了。
所以即使不少人被那手空間封鎖驚艷到,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以為然的——這種沒什么殺傷力的能力,只要能力者一死,就沒什么可懼的了。
有些輕敵的黑衣人們,在下一刻就體會到了空間能力者的兇殘彪悍。
望著圍殺上來的取命者,赫連小伙面色不變,雙手再次在翻飛間結出奇異的手印,隨即抬手對著撲殺上來的黑衣人在虛空中輕輕一握、一絞,聲音平淡的吐出四個字:“空間絞殺。”
音未落,血色在眼前爆濺飛揚,兩個最接近赫連小伙的黑衣人在頃刻間連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了一堆被絞碎的碎肉。
除了赫連老頭,其他人皆被這血腥無比的一幕驚得動作一頓。
臥擦!這么殘暴的殺人手法!這小子簡直就是人形絞肉機!
剛與赫連老頭你來我往的過了十幾招的領頭女子也是瞳孔一縮,動作凝滯間差點被赫連老頭用來當做武器的旱煙桿挑飛面紗,一驚之下與老人對了一掌借力狂退數十米,站定后眉宇間染上了幾分凝重。
這老頭的修為明明比她低了一截,卻能跟她打得不分上下,完全是因為有空間能力的外掛輔助。
在打斗間她能很明顯的感覺到那時不時出現圍繞周身的禁錮壓迫感,雖然每次出現的時間非常短,但即便僅僅一秒時間的動作凝滯,在高手對決中也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這可真是個硬茬子,怪不得長老要求她親自帶隊執行這個任務。
思緒微轉間,領頭女子身上的氣勢忽然變了,那節節攀高、深沉如海的氣息讓赫連老頭的目光一凝,神色間帶上了幾分慎重,明明只是個后天巔峰,可在這轉瞬的氣勢變化后,這女子給他的感覺卻已超越了先天。
這種情況……好似用秘法臨時提升實力……
仿佛想到什么,赫連老頭神色冷沉,專心應對接下來的危局。
誰都沒注意到,屋頂上的藤蔓似被女子忽變的氣勢所驚動,沐浴著雨水搖曳起身姿,忽然如靈蛇般動了起來。
于是……
在實力驟升后,原本信心滿滿的正要對赫連老頭下殺招的領頭女子就被意外飛竄出來的藤蔓給“啪嘰”一下狠狠的抽飛了,重重的砸在地上連個掙扎都沒有就立馬陷入了昏厥。
而其他十來個黑衣人也被這突兀冒出來大發雄威的十多根藤蔓或穿心而過,或直接絞死,不過片刻間便全軍覆沒。
這突來的異變讓赫連祖孫倆下意識的疾退出藤蔓的攻擊范圍,怔怔的循著藤蔓望去,看到了仿若憑空出現在屋頂上的少年。
那是一個靜立在煙雨朦朧中,給人一種鮮翠欲滴之感的美少年。
翠色的極地長發,晶瑩剔透的碧眼,鮮綠的廣袖長衫,從頭到腳一水兒的翠色仿佛為這灰蒙蒙的雨天綴上了生機盎然的鮮亮色彩,在眼前鋪開一卷如詩如畫的唯美畫卷。
那十多根殺人如宰雞的藤蔓的另一頭就掩藏在少年寬大的廣袖之中,而原先爬滿整個屋頂的藤蔓這時已消失無影,仿佛從未存在過。
赫連老頭眼神一閃,拉著孫子退得遠遠的靜觀其變。
只見翠綠的少年手臂微微一動,那纏繞在十多個黑衣人尸體上的藤蔓忽然一層一層的將尸體纏繞緊裹成一只只碧色大繭,繭中不時的發出某種咀嚼吞咽的聲音,聽的人毛骨悚然。
待到那十多只碧色大繭再次化為一根根藤蔓,那原本被包裹其中的尸體皆已連塊骨頭都不剩,徹底的消失在天地間。
“這藤蔓……吃人。”頭一次見到植物吃人,赫連小伙隱隱感到頭皮發麻。
而且這從唯美到血腥殘忍的極致畫風轉變,讓年輕的小伙子深刻的理解了越美的東西越有毒這一至理名言。
不曾想站在身邊的老爺子毫不留情的給了他一腦瓜子,斥道:“笨娃子,還沒看出來嗎?那是植物系的人形靈獸。”
嗡……
赫連小伙子頭腦一陣發暈,一臉懵然的撓了撓頭,傻傻的回道:“爺爺你真厲害,居然開啟了火眼金睛的天賦技能。”身為純血人族居然擁有了辨認人形靈獸的功能,真是棒棒噠!
這是嘲諷吧嘲諷吧嘲諷吧……
赫連老頭再次哭笑不得的賞了蠢萌的孫子一腦瓜子。
那頭處理完尸體的翠綠少年終于收起所有藤蔓,從屋頂飄了下來,也沒搭理不遠處的爺孫倆,徑直走到昏厥于地的女子身邊,然后——
一臉苦逼的蹲在地上開始碎碎念:“腫么辦腫么辦腫么辦?這女人剛才是將內力轉化成靈力了沒錯吧?能夠短暫提升力量并使用靈力的只有那一族的人啊啊啊啊啊……腫么辦腫么辦腫么辦?為什么我會遇到這種倒霉事啊?這可是我化形后的第一次任務啊,也是殿下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怎么就攤上這倒霉事了呢?!腫么辦腫么辦腫么辦?把這女人帶回去殿下一定會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的,說不定會暴走……我一定會被殿下的怒火殃及的……腫么辦腫么辦腫么辦啊啊啊啊啊啊……”
美少年碎碎念的語速極快,聲音極低,掩在滴滴答答的雨聲中即便赫連老頭功力深厚也沒聽清他在絮叨什么。
只是看著剛剛還大殺四方,干凈利落的將人吞得殘渣都不剩的兇徒忽地變成一個逗比,烏云罩頂的蹲在地上不住的畫圈圈,實在是讓赫連祖孫倆無語至極,不知道該擺出什么樣的表情。
直到風歇雨停,翠綠少年才焉頭焉腦的站起身,揮出幾根藤蔓將地上的女人裹成繭子收了起來,
“這位大人……”好不容易遇到線索實在不想錯過,赫連小伙見美少年要帶走唯一的活口,不由得出聲阻攔,只是話一出口,又不知該如何繼續,這人是對方解決的,自然是對方的戰利品,他根本就沒資格提什么要求。
赫連小伙有些沮喪的垂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