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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奔流城之名正是來自李太白的這首《將進酒》,這個名字給城市帶來了濃濃的文化氣息。這本沒有錯,問題在于這座城市根本就不靠近黃河,和其他的大江大河也是壓根半毛錢關系沒有,城郊唯一的一條河叫騰石子河,名字一點也不霸氣。
要問為什么起這名字,那還是某任市委書記一拍腦門“文化搭臺經濟唱戲”的結果,結果除了在興建唐宋古鎮的時候把原本清澈見底的騰石子河真的染成了“黃河”之外,這名字對于這座城市無論是經濟還是文化是半點幫助沒有。對此老百姓也是怨聲載道。不過后來大家就不鬧了,還紛紛對于領導的高瞻遠矚敬佩有加,承認了這個名字。那是因為該書記某次在洗浴中心內喝醉了酒,光個屁股追著人家技師就出來了。此事一曝光,百姓紛紛表示這位果奔下流的書記確實符合這個稱號,從此以后奔流市的名頭就在老百姓當中手口相傳,儼然成為一段美談。
至于該書記,你懂的。
此刻君霆若就站在一塊殘缺的立牌下,正輕輕揚起頭來仰望那塊高大的立牌。在那立牌上赫然寫著“奔流市歡迎您”的字樣,這塊招牌君霆若并不陌生,每一次他休假回家從這塊立牌下經過時,心中都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看到這塊立牌就說明他快要到家了,對于他來說家無疑是充滿幸福和溫馨的。
然而此刻當君霆若再次見到這塊立牌時,心底一股寒意卻貫穿了他的身體,徹頭徹尾的寒冷。
眼前的城市雖然還是那座城市,卻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城市,更不是他的家鄉,絕不是!
暮色下,通往城市的道路上橫七豎八停滿了燒得焦黑的車輛和散落遍地的行李,遠處目之所及的市區是一處處殘垣斷壁,從市里各處冒出滾滾的黑煙,也不知道是房子著火了還是在焚燒什么東西。此時已是黃昏,整個市里竟然沒有一點燈光,水泥森林般的建筑在夕陽下一片昏暗,顯得死氣沉沉的,不時從某處傳來的槍聲突兀的打破了這座城市死一般的寂靜,整座城市在黃昏中顫顫巍巍的聳立著,好像隨時都要坍塌一般。
隱隱約約的,君霆若看到在城市上空盤旋著黑壓壓的鳥群,那些鳥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整個天空,發出刺耳的叫聲。在他的印象中由于城市化的急速發展和污染的加劇,自己的家鄉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什么鳥群了,偶爾能在樹梢上見到一兩只麻雀鴿子什么的已屬不易,這時候怎么會有這么多鳥?
走近了才看他才發現,原來那是成群結隊的烏鴉在城市的上空聚集,隨著某處不時傳來的槍聲,鴉群會驚掠而起,隨即又緩緩落下,停在房檐屋頂電線桿上。
君霆若心中的不安更深了一層,他知道烏鴉是食腐動物,這么多烏鴉在城市半空盤旋只能說明……他不愿意再想下去,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快步向市里走去。
媽媽我回來了,你千萬別有事啊。
越靠近市區,眼前的場景越讓君霆若不安,道路幾乎被廢棄的車輛和各種各樣的雜物堵塞,隨處可見躺倒在路邊殘缺不全的尸體。在各個路口處還能看到壘砌的麻包袋和一些散落的彈殼以及丟棄的武器裝備。很顯然這里也組織了抵抗喪尸的戰斗,但是看起來抵抗很快就崩潰了,令人奇怪的是在每道防線附近都只有少量的軍人尸體,并沒有像之前他所經歷的帝都防御戰那樣出現尸山血海的景象,也就是說這里的部隊并沒有進行殊死的抵抗就撤退了。
為什么會這樣,難道守護這座城市的部隊都是貪生怕死之輩?君霆若有些想不明白。
整座城市仿佛經歷了十二級暴風的洗禮,目之所及滿目蒼夷,好像所有能仍搬得動的東西都扔到了街上,整座城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場,令人奇怪的是城里一個人都沒有,四下里靜悄悄的讓人心底生寒,偶爾的槍聲更讓這城市顯得寂寥。
君霆若艱難的在堆滿雜物的街道上穿行,同時還要隨時提防可能潛伏在暗處的危險。他走得并不快,等他好不容易進入市區的時候,天空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整座城市里沒有任何一盞燈打開,看來電力供應系統已經癱瘓了,唯一的光源就是頭頂上朦朧的月光和各處隱隱透出的火光。君霆若握緊了他的獵刀,低俯著身體在陰影中穿行,雖然此時他已經非常疲憊了,可他的動作竟然異常的敏捷,此時就算有人站在高處用望遠鏡向下觀看,也很難發現在遍地狼藉的街道上有一道黑影在穿行。
說來奇怪,這十七天中君霆若只吃了很少的食物,水喝得也不多,因腦震蕩導致的頭痛更是有一陣沒一陣的發作讓他在大部分的時間里暈暈沉沉的,身體更是早就疲憊不堪。但是當他需要做什么事情的時候,疲憊不堪的身體里總是能榨出一些力量,哪怕他感覺再累再乏,只要他想,身體就會快速的反應起來。
也許是急于尋找母親的毅力在支撐著他吧,君霆若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當他想要快速的穿梭在城市的陰影中時,他的身形立刻如獵豹般矯健起來。
終于,君霆若來到了他熟悉的街區,再過兩個路口就是他們單位的家屬大院了,眼前的景象卻讓君霆若的心情更焦急起來。
整個街區在夜幕下一片靜寂,黑漆漆的沒有一點亮光,街道上同樣布滿了各種垃圾和尸體,看起來好像電影里經歷過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的那座英雄城市一般。
從小君霆若就是這一代的小霸王,都說七八歲的男孩子是萬人嫌,猴屁股都要伸把手,到了十一二歲那更是狗都煩,這話用來形容君霆若那是再合適不過了。由于住在機關大院里,比起周圍住街上的孩子總有種隱隱的優越感。那些住在街上的父母也讓自己的孩子不要惹住在機關里的小孩,人家是國家科研機關干部的后代,萬一孩子們打個架啥的惹出什么事先別說誰對誰錯,警察來了保準帶你去訓話,人家那邊還要陪著小心說好話。
在機關里能住在后排獨棟小別墅的那肯定是機關里的高層,在父母的授意下孩子們都有意的討好君霆若。老爸忙于研究工作常年不沾家,老媽對他又十分的溺愛,所以君霆若在這一片那是孩子王,屬于那種他出來晃蕩,整條街惆悵的惹事生非專業戶。這里的每棵樹都留下過他攀登的足跡,每個狗洞都出現過他探索的身影,就連附近的臭水溝都被他義務掏過無數回,他不止自己掏,還指揮手下的小伙伴一起掏,據說是有寶藏啥的,弄得小朋友們一個個像瓦里奧似的。結果每當夜幕降臨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時候,總能從一個個飄著飯香的窗口中傳出媽媽們的責罵聲“又和姓君那小子鬼混去了,說了不許和他玩,再和他在一起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
這時候孩子們大多一聲不吭,要不就是堅決否認,敢背叛君老大,下回別想一起掏鳥窩子了。再說人家還有只有機關里才有的大白兔奶糖呢,為了那個香香甜甜的寶貝,說謊誠可貴,欺騙價更高,若有奶糖故,兩者皆可拋,打爛個屁股算什么,有本事你把前面那話兒也打爛了,我看誰給咱家傳宗接代……咳咳,總之就是打死我也不說的架勢。最后一般都是爸爸出來打圓場“你小聲點,讓人家君媽聽到了怎么辦,我說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