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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堯佐和張士遜雙雙道:“臣贊成范大人出任巡察使。”
杜衍一急,向丁謂看去,丁謂一皺眉,再次出列就想開口。
趙禎本來還有疑慮,見陳堯佐和張士遜竟然聯(lián)名保舉,當(dāng)下心中再無疑慮,又見丁謂又要阻撓,忙搶先道:“好,那朕就命范大人為巡察使!”
丁謂依然道:“陛下……”
“好了,此事就這么定了,宰相勿要再說了。”趙禎道。
丁謂略一遲疑卻繼續(xù)道:“陛下,老臣并非是反對范大人出任巡察使。”
“嗯?”
這次不光是趙禎有些糊涂了,杜衍也是一臉不信,陳、張等人也在想丁謂這老狐貍又在打什么主意。
只聽丁謂道:“老臣是覺得派殿前司都虞侯去不合適。”
趙禎心內(nèi)有些生氣,還以為丁謂改了性,原來是一計不成,又生二計,他見巡察使的位子爭不下來,就想要爭那護衛(wèi)的職位,那護衛(wèi)的位子是趙禎為了名正言順地提拔李策,特意留給他的,怎會讓出去。
陳堯佐卻是比趙禎都急,聞言他臉一拉道:“有什么不合適的?”
丁謂道:“萬勝軍的職責(zé)乃是護衛(wèi)陛下安全,怎能為了一樁鹽案就置陛下安危于不顧呢?”
丁謂說得大義凜然,趙禎卻根本不領(lǐng)情,你個老東西想拿我出來擋槍?
他輕咳兩聲道:“那個,朕有大內(nèi)侍衛(wèi)保護,宰相無需過多擔(dān)心。”
陳堯佐道:“保護陛下不一定非得是都虞侯本人,都虞侯此次前去護衛(wèi)巡察使,也不見得要把萬勝軍的所有兵力都帶去,帶個百十人足矣,剩下的禁軍不是照樣可以保護陛下嗎?”
杜衍出來幫腔道:“此去滄州路途遙遠(yuǎn),護衛(wèi)之人須得是武藝高強之人才可,萬一路上遇到剪徑毛賊什么的,也可應(yīng)付,殿前司都虞侯李策怕是不行。”杜衍剛剛到手的肥差被搶了,一肚子埋怨,此時就想為自己兒子爭這個護衛(wèi)的美差。其實誰都知道遇到敢公然劫掠官軍毛賊的可能性微乎其乎,就是真的遇到了,那不也還有一群禁軍嗎,其實杜衍說的這種問題幾乎是不會發(fā)生的。
不過杜衍這么一說,丁謂的其他黨羽就開始紛紛附和了。
“是啊,是啊,最起碼得是一員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驍將。”
“對,怎么能派一個小娃去呢?”
陳堯佐聽著眾大臣議論,大聲道:“眾位大人,莫要忘了是誰把遼人的蔚州城打下來的!”
此言一出,杜衍等人一片啞然,人家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軍功,他們有心反駁,卻不知該從哪里下手。
這個時候丁謂陰測測道:“攻下蔚州不假,不過依老夫看來,李策更多的是出謀劃策吧?這可與此次的護衛(wèi)任務(wù)不同,那得關(guān)鍵能打!”
丁謂比那些只會奉承拍馬的人厲害多了,這么多年的政治斗爭經(jīng)驗,使得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要打擊對手就要先尋找對手的破綻。
這次換成陳堯佐等人啞口無言,丁謂說得也是事實,陳堯佐知道李策根底,自己那徒弟腦子是靈光,可手下的功夫嘛,那就相當(dāng)稀疏平常了,甚至說兩三個月前,這小子壓根還不會武藝!
魯宗道哼道:“宰相大人此言差矣,你認(rèn)為謀略和武力相比哪個更重要?”
魯宗道這一把年紀(jì)可不是白活的,尤其又是御史中臺的老大,這么多年言官的經(jīng)歷積累下來,打嘴仗那絕對是當(dāng)朝第一人。他問的這個問題十分刁鉆,這謀略和武力恰恰代表了宋朝的文武之爭,謀略代表的即為文人,因為宋朝實行以文制武策略,領(lǐng)兵的雖是武人,但真正決策說得算的卻往往是文官,武力嘛自然就是武官了。
丁謂無論說哪一個都對他自己不利,他也清楚其中的陷阱,所以并不答話。
幾輪交鋒下來,雙方各有勝負(fù),一時誰也奈何不得誰。
范仲淹突然開口道:“微臣覺得都虞侯李策完全有能力留保護臣。”
兩排人齊齊看向范仲淹,丁謂狠狠瞪著他,眼里威脅的含義不言而喻,剛才他之所以輕易讓步,是想著等下了朝就把范仲淹拉攏到自己陣營,可現(xiàn)在看來,他似乎是看走了眼。
“范大人,這可不僅僅是你個人的安危,此時還關(guān)乎朝廷此次整頓吏治的開展。”大理寺卿姜宗仁提醒道。
丁謂臉色變得冷峻起來,這個范仲淹居然如此不識抬舉!既然已經(jīng)失了一策,那這個隨行護衛(wèi)的位子,怎么著也得拿下來!若全是趙禎的人,那到時候就算沒有事情,恐怕也得查出點什么事情來!尤其是這個李策,這小子最近崛起的速度只能用平步青云來形容,若是放任他壯大,只怕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的麻煩。
丁謂之所以能穩(wěn)坐相位十幾年,就是因為總能夠提早發(fā)現(xiàn)對自己構(gòu)成威脅的潛在因素,并及時將其消滅!
丁謂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一來,已經(jīng)夠忍讓這個小皇帝了,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知道太后劉娥對自己已有些不滿,他不懼怕趙禎,但卻對劉娥有些忌憚,畢竟朝中很多重臣都是她的人。可這個小皇帝居然步步緊逼,自己讓他一次兩次他居然還上了癮,哼!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當(dāng)真以為我老了!
“臣建議從三司中選拔驍勇善戰(zhàn)者擔(dān)當(dāng)此次護衛(wèi)之責(zé)!”丁謂突然朗聲道,而且態(tài)度極為強硬。
丁謂一開口,杜衍、姜宗仁等人紛紛一齊附和道:“臣等贊同宰相大人的提議。”一時朝堂之上竟然大多數(shù)人都在聲援丁謂。
陳堯佐、張士遜、魯宗道、范仲淹等人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丁謂竟敢如此囂張!
趙禎氣得胸口急劇起伏,丁謂這么做與逼宮何異!他不由扭頭看向太后劉娥,卻發(fā)現(xiàn)太后好似在想什么事情,根本就沒有往朝堂上看。
趙吉在一旁看著熱鬧,他心底暗自嘲笑趙禎的軟弱,有心再給他燒一把火道:“臣弟也覺的比試的建議再公平不過了,不如讓兩人比試一番,勝了的人去,自然再不會有人有非議了。”
趙禎強自忍著怒氣,臉一板道:“此次徹查鹽場一案刻不容緩,何來時間再行比試,我看就是李策行了。”
趙吉冷嘲道:“皇兄這么做,未免有些任人唯親了吧?”這話也就趙吉敢說,他氣惱趙禎昨日責(zé)罰了他,還罰了他的俸祿,所以才故意添亂,讓趙禎頭痛。
劉娥見今日只為了兩個職位,整個朝堂就吵得不可開交,終于忍不住出言喝止道:“就為了一個職位,你們一群人吵成一片,以老身看公允期間就依小元王剛才所說吧。”
劉娥剛才并沒有在聽他們討論,她剛才想得是女道士給她講的養(yǎng)生之道。只是后來見他們吵得不可開交,她只聽到趙吉說的比試的法子,就覺這個方法比較公平,便定了這個法子。
劉太后發(fā)了話,眾大臣再無人反對,只不過有些敏感的大臣已經(jīng)從中嗅出了一絲味道,陛下看中的人是李策,小元王卻說要比試決定,而最后太后卻是贊成小元王的提議……
趙禎心中掠過一絲落寞,他緊緊地攥起了雙拳,卻見趙吉得意地沖他揚了揚頭。
劉娥絲毫沒有顧及趙禎的感受,繼續(xù)道:“既然要查就徹底一些,怎能只視察一個滄州,既然滄州鹽場有貪贓枉法之事,那其他地方也有,我看就連河北西路、永興軍路、秦鳳路一并巡查了吧!”
眾大臣高聲齊呼道:“太后圣明!”
丁謂淡淡瞥了趙禎一眼,嘴角微微揚了揚。
下了早朝,群臣剛退,趙禎就吩咐身邊的小太監(jiān)道:“小李子,你去殿前司萬勝軍通知李策今日的朝議內(nèi)容,傳朕的口諭,讓他好生準(zhǔn)備,務(wù)必爭得這次護衛(wèi)的任務(wù)!”
小太監(jiān)知道事情緊急,領(lǐng)命后匆匆而去。
趙禎站在紫宸殿的龍椅旁,晨曦的一縷陽光灑進(jìn)大殿,被光亮的地板一反光有些晃眼,趙禎心中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苦澀感涌上,他望著晨曦中大臣們的背影,緩緩嘆了口氣……
“慢著!”小太監(jiān)的身影已經(jīng)就要消失在紫宸殿外,趙禎突然又喊道。
小太監(jiān)聽到了趙禎的喝止聲不由回頭看來。
趙禎一揮手道:“你不用去了,晚些時候朕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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