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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語晨見李靈犀醉倒在石桌邊,微笑地搖搖頭,然后轉(zhuǎn)身進了屋子,不時便捧著一件雪白的女式狐裘,躡手躡腳地給他披上。夜色深了,寒露漸重。
李靈犀沒想到,整個接天臺也不大,如果其他地方有人的話,他是絕對能看到的,唯獨這個茅屋,他沒有冒然地進去,在他看來,能夠有如此雅趣的人,不會是一個門中敗類。他不愿進屋去叨擾,只當是一處沒有人的空屋子。
喝醉酒是要說胡話的,李靈犀也不例外,滿腦子不知道想著什么的他,一會兒喚著叔叔嬸嬸,一會兒又在小聲地喊著引雪師姐,偶爾嘴里也會蹦出一兩句罵人的,對象就是那個攔住他打了他一頓的女人,秭歸。這個據(jù)說是無道宗大師兄妻子的女人,可不怎么討李靈犀喜歡,這下在夢中也一代給罵上了。
江語晨微微搖頭,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卻是有一些無奈,又有一些喜歡,這人居然就是那個靈犀兒。
別人不知道,江語晨知道,這小半年時間以來,江語晨從以前每天和自己說那個戚余杭的事,變成現(xiàn)在一會兒提到戚余杭,一會兒又略帶嗔怪地說著那個調(diào)皮搗蛋的小師弟靈犀兒。作為一個清源派最沉默的女人,作為一個最低調(diào)的人,江語晨有太多的事埋在心里。但無疑,她是一個睿智的小女人,她知道,眼前這個靈犀兒,并不像引雪小師姐嘴里罵咧的那般,她知道,陳引雪或許已經(jīng)陷入了一個怪圈,一個感情的怪圈。
側(cè)望著李靈犀那張仿若嬰兒般熟睡的臉,還有那嘴里斷斷續(xù)續(xù)的夢話,江語晨從袖中取出了一張手絹,然后又取來了一只筆,沉吟半響,方才在那手絹上寫下了幾句話:“瑤臺玉破起天禪,素娥閉月鎖云關(guān)。西峰鸞動云煙起,碧海天心貽子歡。”
就是那日李靈犀刻在笛子上的歪詩,陳引雪帶給張鐵柱的心上人茱兒的,而那茱兒為了安慰陳引雪,便將笛子送給了她。陳引雪賭氣不要,又將笛子給了江語晨。此時,那笛子正在江語晨手中,被她細細地摩挲著,不由想起了那日聽到的曲子,有一種直覺告訴她,那一日聽到的竹笛聲肯定就是這個叫靈犀兒的少年吹奏的,因為在這以前,她從來沒有見過,更沒聽過清源派有誰喜歡竹笛,他們,都忙著修仙爭權(quán)呢!
江語晨忽然莞爾一笑,用筆在紙上寫道:“靈犀兒,我也會吹笛子哦。”
玉唇輕啟,一曲緩緩的竹笛聲便如流水般溢了出來,李靈犀身子微微一動,似乎在醉夢中也聽到了這首曲子。那正是他當日為了感謝靈猿而吹的曲子,曲中飽含少年壯志豪情,又有幾分對未知的忐忑。
茫茫月空下,一個女子,如嬋娟之美,絲絲竹笛清音讓這個美麗的夜晚更加迷人。這江語晨果然不同凡響,長得美若天仙不說,這曲藝上的造詣更是高深,一曲只聽過一次的竹笛之音,她居然都順趟地吹下來。
吹完了一曲,江語晨見李靈犀仿佛睡得更深了,嘴里的夢話也漸漸少了,又接著在紙上寫道:“你等一等。”
轉(zhuǎn)身進屋,不時她便抱著一具古琴施施然地走了出來,坐在李靈犀旁邊的另外一張石桌上,江語晨拄著頭沉思起來。
不時望一眼熟睡中的少年,那少年方才的許多醉酒夢話如同道道顫音般叩擊著江語晨的心,這個少年,似乎與其他的清源派弟子有很大的不同,但究竟有什么不同,江語晨提著筆良久,也沒有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良久,她才在紙上寫了一個“囚”字,然后取出素絹,居然將那個“口”擦去了,又成了一個“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