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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一架熱騰騰的銅爐鐵鍋,五六盤鮮嫩的羊肉,白菜腐皮陸續(xù)端上,另外還有一壺燒麥酒。
馮遠望笑著端起酒杯連連敬酒,李元宏一邊大嚼羊肉一邊大口喝酒,連與馮遠望說話的功夫都沒有,不一會兒,桌上的羊肉一掃而空,馮遠望連忙又叫上了五盤,李元宏這才不好意思笑道:“不必不必,我已經吃飽了。”
馮遠望看到李元宏喝的是紅光滿面,知道是時候了,說道:“年兄,你是陜西人氏吧,我祖上也是陜西人,后來遷到山西的,咱們可以算是老鄉(xiāng)啊。”
在清朝的官場,同鄉(xiāng)觀念十分濃厚,一說到是老鄉(xiāng),通常都被認做自己人,凡事都會有所照應,所以馮遠望先和李元宏拉近關系,以便說話。
但李元宏卻沒有什么老鄉(xiāng)觀念,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
馮遠望接著說道:“年兄今天第一次點卯戶部,可曾見到我直隸藩司的賑災奏銷的帳目了嗎?”
李元宏心里一動,點了點頭道:“見到了!”
“唉!我們直隸今年太慘了啊,到處饑荒,百姓餓死不少,而咱們藩司郭熊飛郭大人剛從江蘇按察使遷升,人地不熟,一接任就遇到這等大災,實在是難啊。要說咱們這個郭大人,可真是勤政愛民的好官,當時直隸藩庫只有二十六萬兩銀子,他全部提出購買糧食,還向商賈借了一百萬兩,他自己也把養(yǎng)廉銀子拿出來了,像這樣的好官現(xiàn)在不多了啊!”馮遠望說到這里眼圈都紅了。
李元宏心道:“這跟我有什么關系。”但吃人家的嘴短,只好也陪他嘆息一聲。
馮遠望見狀,從袖筒里掏出一張紙,推給李元宏,李元宏低頭一看,駭的猛然站了起來,原來這是一張50兩的銀票,驚道:“這是干什么?”
馮遠望探過身來,低聲道:“這是給直隸百姓的買命錢?”
“此話怎講?”李元宏納悶,50兩買命錢?這直隸的老百姓還真便宜。
“其實也很簡單,只要年兄暫時將我直隸的奏冊壓下,拖個十天半個月的就可以了。”馮遠望故作輕松的喝了口酒,斜眼看著李元宏。
李元宏有些不明白了,第一,如果直隸布政司想拖延奏冊,只要上交戶部的時候晚些時日就可以了,為何還要這般麻煩呢?第二,自己這個經承實在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吏了,最多就相當于現(xiàn)代的科室科員的級別,哪里有這么大的權利將一個省的奏銷文書壓下十天半個月呢?
見李元宏詫異的目光,馮遠望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解釋道:“按照大清律例,直隸布政司的奏銷文書,必須次年四月上報戶部,遇到大災之年,必須即時上報,所以我直隸提前了四個多月將奏銷文書送于戶部,但是,直隸每年對第二年的評估收支的文書,必須次年正月上報,也就是說,今年我直隸藩司奏銷反倒早于‘冬估’,如此這樣,來年直隸的開支將入不敷出了啊!”
李元宏聽懂了,也就是說,到了明年,直隸賑災的前四個月的賑災款就不能奏銷了,也就沒有賑災的款項了。
馮遠望接著說道:“如果能推遲半個多月,我直隸‘冬估’文書一到,這個問題就解決了嘛,所以年兄,為了直隸數萬百姓著想,你一定要幫這個忙啊!”
李元宏有些動心了,他在直隸沿途看到的凄慘景象浮現(xiàn)在眼前,如果能為這些窮苦百姓給予些幫助,他是義不容辭的,隨即道:“我一個小小的經承,如何能將奏銷文書壓下呢?”
馮遠望見他口氣松動,大喜道:“這個簡單,衙門里的門道多著呢!你明天可以推脫筆跡潦草,抄寫慢一些,拖它三天,再告?zhèn)€病假,拖它五天,等抄的差不多了,再裝做不小心將硯臺打翻,又可以拖它四天,有這十二天,‘冬估’文書必到。”
50兩銀票被塞進李元宏的口袖筒,二人吃喝完畢,各奔東西。
現(xiàn)在有錢了,李元宏又順便帶了一壺好酒,一只烤鴨給莊師爺,雖然一直看這個垃圾師爺不順眼,但好歹也是林則徐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誰讓咱心情好呢!
回到客棧,將酒肉朝莊師爺面前一擺,莊師爺立即喜笑顏開了,一邊大吃大嚼,一邊道:“我說的沒錯吧,你今天收了多少錢?”
李元宏自豪的將銀票往他面前一摔,笑道:“你可勁的吃,咱現(xiàn)在有錢啦!”
“啊!50兩,怎么會這么多?雖然你去的是戶部,同寅之間的額助也不會超過十兩啊!難道現(xiàn)在的行情變了?”莊師爺拿著銀票左砍右看,好像懷疑是假的。
李元宏感到受到了侮辱,一把搶過銀票,將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大概講了一遍。
誰知剛講完,莊師爺一下將嘴里的烤鴨吐在了桌子上,指著李元宏大罵道:“你這個蠢貨,你上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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