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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宏回過頭來,看著病殃殃、時而咳嗽的雷履泰,納悶道:“您跟去干什么?您都這把歲數了,我們走得大都又是山路,比不得官道平坦,萬一把您顛出個好歹,那就說不過去了!”
雷履泰呵呵一笑,捋著胡須說道:“老朽也不是那么金貴的,以前開辟銀路之時,多難走的路也都走過,你不必擔心,況且老朽在珠算心記上還算有點功夫,興許能幫上點忙也說不定哦!”
李元宏一想也是,現在發放這么大一筆銀子,缺的就是精通心算珠算的人,他是山西第一票號的大掌柜,那算帳的功夫能差得了?讓他跟去說不定還真能幫自己一下呢!反正時間也不長,就兩三天吧!
于是李元宏也不再推辭了,雷履泰命令手下將銀車趕往縣城,自己和顧三就跟著知縣老爺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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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田是曲沃東北的一個市鎮,李元宏之所以選擇新田作為第一個發放補貼銀的地方,是因為它是全曲沃最窮最小的鎮,只管著19個村子,而且山多田少,土地兼并卻又比其他鎮厲害的多,全鎮8成以上的土地都在七家大地主大縉紳手里。
因為是第一次發放補貼銀,其中意想不到的變故必然很多,必須先揀最小的鎮子來,一是局面好控制,二也是為在全縣展開起個好頭,為實施今后的一連串措施積累些經驗。
日薄西山,一行車隊騾拉人推的艱難的趕到了新田鎮,當晚便在里長的宅院安扎下來,這個里長名叫田盈野,光聽他的名字就知道是個大地主,事實上也是如此,田家一家就有上田1000多畝,中田1700多畝,山坡田和鹽堿灘也有7、8百畝,是新田鎮當之無愧的首富。
只是這個田盈野的模樣與他的身份極不相符,一張被拍扁的茄子臉,青中發紫,一看就知道是一個資深的鴉片鬼。李元宏厭惡的都不愿和他說話,但在新田鎮19村的地界只有他是最權威的,想辦什么事沒有他肯定不行,李元宏只好勉強應付著。
田宅的前大堂擺著一桌豐盛的酒席,李元宏坐在首位,莊師爺、雷履泰、田盈野和其他鄉紳各在下首,階下還擺著七八桌,隨同知縣來的書吏衙役們雜坐在一起。
見賓客到齊可以開始了,田盈野賠著笑臉,雙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對李元宏說道:“今日知縣大人駕臨,實令蝸穴蓬蓽生輝!新田鎮地處偏瘠之隅,山壑溝坎,道路難行,知縣大人不辭辛苦,跋山涉水安撫鄙鎮,實令田某感激不盡,在此,田某先行敬上一杯,以謝大人!”
田盈野說著一揚脖飲下一杯。其他鄉紳也跟著亂糟糟的奉承一番,內容與田盈野也差不多,只是文采甚遜,看來這個田盈野是個讀過書的。
討厭歸討厭,人還是不能得罪的,李元宏也微笑著端起酒杯,陪著飲了一杯,說道:“謝倒是不必了,只是這幾日還要辛苦一下田里長,隨我等在各村轉一下,不知田里長有無不方便之處?”
田盈野一愣,隨即又堆起笑臉道:“大人您可是找對人了,我田某身為里長,對新田鎮的19個村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哪家的丁是多少地是多少,哪家的租是多少賦是多少,半點差子也沒有,大人您只需吩咐一下,在下兩天內必定給您辦的妥妥當當,這催糧催錢的差事本就是在下的本分,何敢讓您在地里田間奔波呢?
李元宏知道他會錯意了,微笑道:“不是催糧催錢,而是發銀發錢!”
“什么?”田盈野手一抖,酒撒了一桌子,以為自己聽錯了,重復道:“大人您說的是發銀發錢?”
“不錯!”李元宏使個眼神,莊師爺會意,站起身退出酒席,從懷里掏出一塊白麻布告,一揚手霍然抖將開來,上面寫著幾十個大字,莊師爺大聲念道:“從即日起,凡是耕作農物之田,每畝發放白銀3錢,歸于其田耕作之農戶,今年錢糧稅賦并將勾免,種植罌粟之田,不在此例。”
一時間,整個酒桌上靜了下來,新田鎮的十幾個地主鄉紳以及田宅的使喚傭人,都像被使了定身法,說笑的止了嘴。喝酒的放下杯,端菜忙碌的停了身形,齊齊愣在當場,呆視著莊師爺。
莊師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嘿嘿一笑,大聲說道:“看來大家是沒聽懂了,我來詳解一番,我家知縣老爺已下憲令,凡是新田鎮的農戶,只要種植的是農物,而不是罌粟果,每畝田地發放補貼銀3錢,當然,這銀子不是發給田地的主人,而是發給在田上耕作的農戶,也就是說,在座的各位是沒份了。”
這下大家才明白了,敢情自己沒有聽錯啊,知縣老爺確實是要發銀子了,只不過是發給農戶罷了。
一個胖乎乎的鄉紳小心翼翼的說道:“這些地都是咱們的,咱有地契為證啊,這個,大人。。。。。。發銀也應該發給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