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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前的一盞小臺燈暈開橙黃的光,寧梔寫卷子寫到一半,胃又開始疼起來。
惡心的感覺翻涌上來,她捂著嘴,連拖鞋也來不及穿,趕緊跑到衛生間去。
*
陳也今天下午才起。
醒了之后,他吃了碗泡面,攔車直接去酒店。
這家酒店算宜市比較有名的,平時人就多,今天除夕,門口更是迎來送往,絡繹不絕。
陳也站在電梯門前,“叮”一聲,門開了,他走進去。
電梯里還有其他人,明顯相互認識,手里拎著煙酒和精致的水果禮盒,交談時歡聲笑語。
陳也一身黑色夾克,眉梢還沾著外面的霜雪。他站在里面,單手插著兜兒,沒什么表情的,和這氛圍格格不入。
他本身就不太想過來。
他奶奶生了三個兒子,除了他爸,另外倆個伯伯都很有出息。
一個在大學里當教授,另一個是建筑師。
而他爸讀書不行,高中沒念完就輟學了,奶奶找關系把他塞進廠里,當了個小干部。
只是后來染上了賭博的惡習,賭上頭了還搞出了命案。
他爸從前就不被親戚瞧得上,他從小讀書沒倆個堂哥厲害,也不被看得起。
最常聽到的議論就是:“這孩子啊,成績差成這樣,估計以后也是和他爸一個樣,廢了。”
那語氣聽著像是在惋惜,實在帶著說不盡的嘲諷。
要不是他大伯昨天給他打電話,說了句“要是你奶奶還活著,一定不愿意看到你大過節的一個人過”,陳也真不會過來。
走到走廊盡頭,陳也推開門。
除了他,人都到齊了。他過去,拉開空著的那張椅子,淡淡叫了聲:“大伯,二伯。”
大伯應了聲,對一旁候著的服務員道:“我們人到齊了,可以上菜了。”
一桌酒席吃得其樂融融,和和美美,話題的中心當然是那倆個優秀的堂哥。
末了,等菜快涼了,像是終于想起還有陳也這么號一人坐這兒。
大伯夾著魚肉,抬眼望向他:“小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也和我們說說吧,總不能就這么混著把一輩子混完了吧?”
陳也捏著雙黑色瓷筷子,沒什么情緒地回答:“做賽車改裝。”
聞言,大伯那道眉皺成了深深的川字:“改裝賽車能算什么正經職業?小也,我知道奶奶給你留了筆錢,但也經不起你瞎揮霍啊。”
二伯也不贊同道:“沒錯,你也不小了,既然你不能像兩個哥哥那樣會讀書,就找份踏實穩定的工作干著吧。別眼高手低的,最后像你爸那樣,哎——”
陳也聽著,心情沒什么波瀾起伏,反正也吃飽了,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擱。
耳邊充斥著“你這樣可不行”“不小了別再不務正業了”“讀書不行至少也不能瞎混日子吧”之類的話。
他解鎖手機,戳進微信界面。消息倒是不少,就薛斌他們那個群,搶紅包搶得熱火朝天,還不停艾特他。
陳也點那個紅包,一開,八十七塊二,那紅包總共就一百塊。
群里一陣哀嚎。
[薛斌:啊啊啊啊啊啊啊也哥你這是什么神仙手氣運氣王啊!!]
[成一鳴: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紅包五毛五。]
[付凱:我只搶到了八毛,和誰說理去啊我……]
陳也搶到了最大的紅包,心里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重新發了個兩百的出去。
群里又開始新一輪的紅包爭奪戰,他退出去,點開那只小兔子的頭像。
沒收到一條消息,陳也眉皺起。
以往每年除夕,小姑娘新年快樂的電話早早地就過來了。今年連一條微信都沒有,難道看春晚看得忘記他了?
真是沒良心。
酒席結束,他一秒不多留,直接走人。
坐在回去的出租車里,陳也眉心蹙著,攢著層郁躁,翻來覆去地撥弄著手機。
這都快十點了,還是沒來一條消息。陳也忍不住了,一個電話撥過去。
過了半分多鐘,沒良心的小姑娘接起,叫了他一聲:“陳也哥哥。”
聲音不像以往般清甜,細細的,沒什么力氣,還透出幾絲虛弱。
“怎么了?你病了?”他立刻問。
“沒病。”寧梔說,“就是昨天和朋友出去吃串串,然后就不太舒服了。”
“你爸媽呢?他們帶你去醫院了沒有?醫生怎么說?嚴不嚴重?”
陳也幾個問題一口氣問完,停都不帶停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