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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蔣介石是何等人物,豈會為兒女情長所困。他肯為了反共放任唯一的兒子小蔣在蘇聯自生自滅,肯為了聯姻棄自己心愛的女人于不顧。所謂的“無意政治活動”,不過是蓄勢待發的障目法罷了。
文顯明明白季安年的感慨,自小無憂無慮的大小姐聽多了父母的愛情傳說,把婚姻的標準拔高,討厭愛情故事中的始亂終棄,討厭男人事業放棄愛人。可惜季安年不知道,偌大上海灘,只出了一對季礫林白輕蘇,互相戒備一地雞毛大難臨頭各自飛才是夫妻常態。他不愿讓季安年傷感,笑握了她的手道:“你可真是,人家的情書,你倒背的比新娘都熟。”
“誰讓我的記性好?”季安年笑道,“宋家三姊姊一向高調,連‘中國的林肯’都追求她,她當然是要拿那些個情書給人看的。”
“你嫉妒了不成?”文顯明笑,“怎么,沒有人給你寫過情書?”
“我上的是女校,要是真的哪天收到了情書,我才是真要受嚇的。”季安年道,“至于外邊的那些人,我都不認得,送我的東西管家都是要先去拿給爸爸看的。”
“你若是喜歡那些東西,我就給你寫,季叔叔定然不會扣下。”文顯明笑著露出白色的牙齒,“我給你抄些詩詞抄些莎士比亞,配上我那一手好字,絕對比老蔣的那些情書更能打動你。”
“先不說人家的情書堅持寫了五年,”季安年嘴一撇,“你連自己構思都不肯,只想拿別人寫的東西抄一遍來敷衍我,這樣的情書我要來做什么。”
正說話間,忽然聽到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這是儀式開始的征兆,只聽樂隊換了曲子,舞廳里的人們齊齊鼓掌。國民政府大學院院長蔡元培上臺,自謙地說著什么愧做證婚人之類的話。
蔡元培早些年任北大校長,提倡兼容并包,放任胡適陳獨秀李大釗魯迅等人發起了轟轟烈烈的新文化運動。他本人為教育事業鞠躬盡瘁,在各地籌建學校,是很讓人尊敬的人物,有做證婚人的資格。他曾為學校的事情找季先生籌過款,季安年因而認得他。
介紹來賓花費了頗多時間,每念到一個名字來人便要起身致意。及至重要賓客名單念完,新郎新娘才被請上臺。蔣介石穿條紋褲子、鞋罩、燕尾服、銀色領帶,臉上難掩喜色,頻頻向客人們揮手致意;一身銀色旗袍戴著橙黃色花蕾編的花冠的宋美齡挽著哥哥宋子文的胳膊,相較矜持一些,笑不漏齒。
之后便是對著孫中山遺像鞠躬、各種照相以及婚禮的各個步驟。季安年與文顯明坐在后排,看著與各國公使坐在一起的季先生,擔心他的身體吃不吃得消。她知道他不喜歡應酬這些場合,可他若是真的應酬起來也真的可以稱之為滴水不漏。這是他自她“受驚”后的第一次公開亮相,給足了蔣介石面子。他坐在那里,不失自己的氣勢,也不搶主角的風頭。
婚禮儀式結束后,大家開始跳舞,文顯明把手伸向季安年:“不知文某可否有請季小姐跳舞的榮幸?”
兩人對視一笑,季安年把手搭上去:“能受到文三少邀請,是我季安年的榮幸。”
文顯明摟住季安年的腰,二人劃進舞池,不管樂隊在演奏什么歌曲,兩個人始終沒有分開過。眾人見二人如此,識趣的并不上前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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