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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凡與鮑華在咖啡廳二樓坐下,玻璃窗外的風景一目了然。身處鬧市,即使世道不太平,富貴人家的太太們仍有逛街的心情。人力車夫拉著客人歡快地在路上跑著,行人紛紛給鳴笛的汽車讓路……
服務生拿著菜單走上前,見了鮑華,只笑著問:“鮑小姐,還和之前一樣嗎?”
鮑華點點頭,輕車熟路般道:“是啊,兩杯咖啡。”
服務生點點頭退下了,不一會端著兩杯咖啡上樓,鮑華接過服務生手中的咖啡,道了一聲謝,在服務生離開之后叫了一聲“季姐姐”。
季思凡端起咖啡,剛喝完茶,實在沒有喝咖啡的興致,但她還是抿了一口。是曼特寧,剛剛她聞到咖啡的香氣便覺得是曼特寧。
曼特寧,又叫做蘇門答臘,東南亞上的一個小島,前些年人們可是把去那里闖蕩叫做“下南洋”的。據說這種咖啡豆產自那里,所以就用了那里的名字。曼特寧苦中含酸,適合搭配甜品吃下午茶,她曾有一段時間喜歡喝這個,可是自從有一次請張嘯林喝過之后,就很少點它了。
她曾經在十六歲那年打算去法國,都到了碼頭,因為有人在碼頭向她父親開槍她又決定不去了。她想知道碼頭那一槍究竟和張嘯林有沒有關系,所以以下午茶的名義請張嘯林去季公館作客。張嘯林喝了一口咖啡后皺眉,她能看出他不習慣喝這樣的東西。她知道張嘯林肯定不喜歡類似咖啡這樣的東西的,所以她故意讓人端上的曼特寧。本來想給張嘯林擺一出鴻門宴,可是還是被張嘯林跑掉了。之后文顯明明里暗里讓張嘯林吃了不少的苦,這才解了她的心頭恨。
“我與三爺第一次來這里,三爺一開口便點了曼特寧。”鮑華道,“說來奇怪,我是受不得苦的東西的,可是之后每次去咖啡廳也只喝曼特寧了。瞧我,只顧得自己喜不喜歡,也沒有問問季姐姐。”
“我最近幾年在國外,前些日子才回來,在國外時習慣了紅茶。”季思凡把咖啡杯向前一推,“抱歉,太酸了。”
“倒是我自作主張了,”鮑華看著季思凡,笑笑,“——換杯紅茶?”
季思凡搖搖頭:“時間不早了,不知道鮑小姐找我什么事情。”
“季姐姐!”鮑華望著她,臉上居然淚光瑩瑩。“我不相信你不記得我。”
季思凡想起前些日子和文斐去看的那半場電影,自己真是評價錯了,眼前女人的眼淚說來就來,方才和阿琪陳月華說話時候字字珠璣,怎么會是演技沒有靈氣?若是把鮑華的日常拍成電影,電影節的最佳女主角一定是她。
侍者端上來栗子蛋糕,季思凡用小叉子叉著吃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道:“若是不記得你,便不會同你來喝咖啡了。”
她記得,面前的女人是曾經的女孩徐蓮。
她也記得,徐蓮是文顯明前女友徐青的妹妹。
“年姐姐還記得我,卻仍同我這般生疏。”鮑華嘆氣。
“我是季思凡。”季思凡語氣淡漠。
鮑華默了一會道:“三爺到底還是如愿了。”
季思凡無意去和她談論張嘯林,更無意去問她與張嘯林的關系。在她之前也好之后也好,張嘯林的私生活一直都很豐富,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她不關心,也不想關心。
見季思凡沒說話,鮑華道:“瞧我!季姐姐剛回上海,定是會覺得陌生了。若是覺得無趣,盡管來找我。”
季思凡看著她道:“我來這里,是想知道他的事情。”
“誰?”問題一出口,鮑華突然明白了,只苦笑了一聲。“若不是他死了,張嘯林又怎么會得到你?”
“他是怎么死的?”季思凡問。
鮑華避開了她的目光,偏過頭去,眼中有盈盈濕意:“飲彈自盡,是自殺。三爺選址葬他的時候,我都在。”
“即便是自殺,也與張嘯林脫不了干系。”季思凡道。
鮑華沒說話,算是默認。
那又有什么用?季思凡看著對面的鮑華,輕飄飄地笑了一下:“我走了。”
鮑華看著季思凡裊娜下樓,舉手投足皆有千萬風情卻又不顯輕浮,一絲苦笑在她唇角蕩漾開來。
她想到了張嘯林,這么多年對季思凡念念難忘,甚至不惜……她閉上眼睛,輕輕念道:“文哥哥。”
白色的學生裝,偏生被他穿的風流挺拔,他拿她當孩子吶,大概那時的自己也真的是個孩子。他被徐青安置在書房,起身去看徐青的藏書。她端著一杯茶進來,他接過茶說謝謝,眼間盡是溫柔的笑意:“你是徐青的妹妹?你叫什么?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