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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接近若羌時,云燁停下了馬蹄。
“小姐,你的這身打扮太過顯眼了些,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云燁道。
云泠的鳳冠和外袍雖然已被丟棄, 但她的發飾華麗,中衣也是大紅色,十分惹眼。
“明白。”云泠取下頭上的金釵,滿頭青絲垂下。她偏過頭將烏發攏在手中,折下旁邊灌木中的一節枝丫,以木枝為釵將發挽在腦后。
“衣服該如何辦呢?”她望著自己一襲喜服有些發愁。
云燁不知何時已脫去了黑色外衣遞過來:“有些臟,委屈小姐了。”
他說話時臉色平靜,云泠卻敏感地發現他的耳廓紅了,笑了笑接過衣裳披上,故意問道:“如今還叫我小姐嗎?”
她伸出手指去勾云燁的指尖,他的指微微顫了顫,反手將她搗蛋的手抓在手心,食指交握。
“阿泠。”他極輕地彎了眉眼,露出笑容。
云泠狡黠地笑了笑,搖了搖手催道:“快走快走,我迫不及待要去看烏然吃癟的臉了。”
他拿出準備好的兩張面巾,遞一張給云泠,自己將剩下那張戴上。
面巾遮住他半張臉,只露出眉眼,云泠不由多看了他幾眼:“總覺得,好像不是第一次見你蒙面一樣,看上去好眼熟。”
云燁臉不紅心不跳說道:“應是錯覺。走吧。”
*
若羌王城內依舊是歌舞升平。
烏然將二人接到單獨的宮殿內,環抱著手臂挑了眉看并肩而立的云泠和云燁二人。
“之后準備怎么打算?”他目光在二人間游移一瞬,對云燁說道。
“阿泠暫時留在若羌,我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需要盡快回去。”云燁回答,“現在情況變化,大哥和師父那邊,或許有轉機。”
他說話時著重看了看云泠的表情,她垂了眼睫,沒有作聲。
“哦?”他心中咂摸著阿泠這個稱呼,也明白過來眼前二人的關系,轉身揮了揮手,“那云校尉你可千萬保重安危,不然,她的安危我可就無法確保了。”
“烏然,你果然還是這么無情。”他的反應在云泠意料之中,也不再多費口舌,問道:“一碼歸一碼,我存在你那里的金子,你都還留在胡不歸吧。”
似乎沒想到她還會記得這件事,烏然愣了一瞬,道:“當然。一碼歸一碼。”
“那就好,我現在想讓阿燁將它們都拿走。”
烏然沒有回話,他不由自主地看著眼前的云泠,她的頭發隨意挽在腦后,衣衫臟亂,沾染了血與泥,眼神卻熠熠生輝。
他嘆了一口氣,取下腰上的一快金鑲玉墜子交給云燁,“拿著這信物去到胡不歸客棧,交給客棧老板娘,她知道怎么做。”
待云泠在王宮內安置妥了,云燁便準備離去。
臨行前一晚,云泠拉住了他的衣袖,囑咐道:“我房間的妝奩盒第一層,有一只銀鐲,外側精細雕刻著連理枝紋樣,內側刻著不負卿卿四個字。此次回去,你一定要記得將它隨身帶著。”
“不負卿卿?”云燁不解,縱使他學識不深,也知道這四個字的含義,云泠為什么要這么記掛一只有定情含義的銀鐲。
見他表情,云泠便知道他定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哭笑不得道:“你想哪里去了?這東西不是我的。”
她握住了云燁的手道:“是你母親留下來的。”
“母親”這個詞,對與云燁來說,是一片空白。
很小的時候,他曾經想過,自己的母親會是什么樣?她一定生得極美,性格也極溫柔,尤其在被養父母打罵時,落在身上的拳打腳踢越痛,他便會在心里越發的思念自己素未謀面的母親。
如果有母親在的話,自己就不會過這樣的日子了吧?幼小的云燁這么想著。
后來年紀大了,他學會了不要去想一些不會發生的事,不去掛念一些不曾存在過的人,逃出去,活下來,成了他的信念。在云府這些年,俞白英給了他許多關愛,也曾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想過,如果母親還在,也許就是師母這樣的。
“她......”他以為自己的內心足夠平靜,未曾想開口時嗓音竟十分干澀,“她已經不在了嗎?”
云泠點了點頭,握著他的手安慰:“關于她的事情,我也只是聽寨子里的一位老人說起。這銀鐲,應該是你的父親贈與你母親的。”
云泠將繆雙和那個中原男子的故事和云燁說了,許是出于對繆雙的同情,許是出于不愿讓云燁陷入對父母的仇恨中的私心,她將藥蠱的事全推到了那個背妻棄子的負心漢身上。
“你的母親將解藥和那銀鐲留在了屋內,可能也在盼望著有一天,你能回去看她。”云泠溫柔道,“等此間事了,我們便一同去拜祭你母親的墓吧。”
云燁有些茫然地聽著這個叫繆雙的陌生人的故事。
這,便是我的母親嗎?
他自有記憶以來,一日也未曾見過她的面容,不過是素不相識的人的慘劇,就算是名義上的母親,也應該沒什么感情才對。
應該如此的。
可他的心臟卻抽搐般地疼痛。
“阿泠。”他啞聲喚云泠的名字,脫力一般靠在她的肩頭。
云泠發間傳來淡淡的熏香味道,他混亂的腦海在這淺淡的香味中逐漸平靜下來。
云泠感到肩頭輕微的濡濕感,輕輕抬手攬住他的肩,像母親幼時哄她不哭那樣,一下又一下輕拍云燁的脊背。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