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枯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而既有事行, 必然是要在心里記憶里留下痕跡的, 他想要離月貞遠一些, “大嫂,借過。”
月貞擋在那塊石蹬上,歪著眼,笑出幾分精明,不肯讓他, “你忙什么?說兩句話你就急得這樣子。”
“給人看見,成何體統?”
月貞故意挑釁, “給人看見又怕什么?行得正坐得端, 未必做嫂嫂的就不能同小叔子說兩句話?”
可她自己也暗里虧心, 扭頭瞟了眼洞門外頭,“何況沒人,這時候底下人都輪著吃晚飯呢。”
這樣一講,倒真有些遮遮掩掩見不得人的意思。了疾的目光從她鬼祟得俏皮的眼睛上閃過,咳了一聲,“大嫂這會不去向姨媽請安?”
“我才剛去過,太太往霜太太那頭去商議過中秋的事情,不在屋里,我才同蕓二奶奶轉到我屋里來說話的。”
今年的中秋留滯老宅,因為熱孝不能大操大辦。但終歸是大節,況且玉樸難得回來一趟,合該好好團圓團圓。
月貞守在前頭,沒話找話地問:“你往年是回家里過中秋么?”
兩個人在門前站著,終究不像話。了疾只得回身推開門,請她進屋,“從前師父在廟里時不過偶然回來,師父走了這幾年,倒是都回來。”
月貞在背后一陣得意的竊喜,闔攏了門。“吱呀”一聲,滿庭昏黃的夕陽被關在屋外,屋里因為她進來,清靜的檀香里似乎多了一縷女兒香。
她因為熱孝,是不搽胭脂水粉的,這縷香從何而來?仿佛是從她肌骨里滲透出來,一種柔媚而野性的誘引。
了疾的心神不由己地晃了晃,也有些做賊心虛的不自然。他喬作坦蕩,走去圓案上倒茶。
月貞不請便自顧落到榻上,“那往后你師父回來,你還肯回家來過節么?”
了疾端著茶盅掉身,對上她滿目的期待。無論如何,他也不忍見她目中熒熒的星火熄滅了,便點了點頭。
月貞胸腔內更有些不得了,他母親成日哭哭啼啼的也留不住他在家,而她只不過一句話就輕而易舉地將他留在家中。
因此愈發認定,他對她是有些非同尋常的情感的。
茫茫人世,一個人同另一個看對了眼,無非是為這點非同尋常。擦身而過那么多人,偏偏就有那么一個人走過,像是挽住了這一個人的手,使他轉身回眸。
月貞此刻想,她大概是挽住了他,使他在朝圣的途中稍作了停頓。她立志要將這一段駐足,變作永恒。
可見是她天真,她哪里知道,人流落在人海,是身不由己,隨人潮翻涌的。她不過螻蟻撼天,飛蛾撲火。
她接了疾遞來的茶盅,手指有意無意地碰過他幾個修長有力的指節。了疾的手一抖,撒出一片茶湯在她裙上。她抬起假裝懵懂的眼,“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了疾并聲而出,“燙著沒有?”
月貞傻兮兮地笑著搖頭,裙子濕了一片,貼在小腿上,顏色很淺,透出一片皮膚。其實很燙,但她不覺得痛,注意力不在這上頭。
腿上冒著煙,了疾見她呆呆的不動作,只得沒奈何地躬下腰扯扯她的裙子,“茶是才剛我出門時瀹的。”
“嗯?”月貞適才“嘶”了一聲,笑著看他低下去的眉峰,“噢,沒怎么樣……”
說到此節,她心竅一動,忙改口,“就是有些火辣辣的。”
“我找清涼藥膏給你搽一搽,省得起水泡。”
他打簾子往臥房里去,月貞盯著他的背影一陣竊喜,身子往窗根底下一縮,腿抬上去,將裙撩到膝上。咬著唇想一想,索性將袴子也卷到膝上去。
她心里支持著自己愈矩的舉動——露半截腿算什么,誰又是不長腿的?反正沒外人看見。
不一時了疾拿著藥膏子出來,見她挽著腿在榻上,羅襪堆在腳踝,襯得小腿格外纖細。他的眼不知該往哪里放,往邊上轉一轉,愈發似心里有鬼,便又轉回來,坐到她身邊去。
膝下紅了大片,了疾低著脖子給她涂抹,沉默中,兩個人都故作坦蕩。然而各自心里都敲著鼓,月貞的那一片鼓樂,簡直響得輕盈歡快。
人家都說,女人身上的肉不能隨便給男人瞧,更不能輕易給男人摸,那是叫人占了便宜去,自己吃大虧。可她此刻并沒有這樣覺得,她的肉在他的手底下,反而叫她覺得是她占了便宜,生出種隱秘的快樂。
“鶴年,你摸過女人的腿沒有?”她歪著腦袋睇他,聲音自然而然地放得很低。
了疾一下縮回了手,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對上她狡黠而天真的眼,連呼吸都險些亂了方寸。她簡直寡廉鮮恥,無法無天,但奇怪的是,這在他心里,并不是譴責,是一種稱贊。
夕陽滲過薄薄的窗紗,變成一種柔軟的寂寥,均勻地落在兩人肩上,像是蓋著同一床錦被。她的直率坦白是不夠成穩老練的表現,雖然她業已是別人的妻了。
這種不完美的憾事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一種秘密的誘惑。
了疾斂緊額心,重新低回眼,選擇視而不見,“沒有。”
月貞湊到他被殘陽燒紅的耳廓,輕聲說:“我的可以給你趁機摸一摸。”
了疾睞她一眼,這回叱責的話沒有說,只是收回手立起身來,“我沒那種心思。”
月貞把眼橫在他的背脊上,一時難查他是不是在撒謊。她把褲管子不情愿地一點點放下去,“噢……”有些失落。
她懷疑是她的腿不夠勻稱,自己向兩邊歪著看一看。了疾回首瞥她,見她的羅襪還堆在腳踝,露著一截皮膚。不知出于什么心態,他板住了臉,“把襪子扎好。”
月貞嫌麻煩,“一會回屋里還要換鞋襪。”反正裙子遮住看不見。
但還是有風險,傍晚風大,會把裙角撩起來。了疾掉回身坐下,扯住羅襪的兩頭帶子,扎好褲管子往小腿上頭綁。
月貞想,真是奇怪,她一心要把皮膚給他瞧,他卻一點點地將她裝裹好。
她不得要領,心想要乘勝追擊,卻苦于沒個經驗章法。況且一股腦“追擊”下去,勝利的陣地是在哪里?是在枕上,還是在他心上?
書上的才子佳人最終都到了床上,結為夫婦,仿佛這樣才是圓滿的。可她是個寡婦,她有一張寬大的雕花楠木架子床,綱常法禮都只許她一個人睡。
夜里翻來覆去,左思右想,四四方方的床架子像個方方正正的規矩,將她困在里頭。那同樣如籠的精致雕窗外,月亮卻逐漸亂了形狀,待滿還虧。
欲滿還虧,欲滿還虧,人心恰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