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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阿撒茲都會記得那一天。
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名為以諾的伯爵,他有著一頭金色的卷發,燦爛的陽光灑在那上面,仿佛與那人融為一體。
而他自己蜷縮在黑暗中,睜著一雙魔鬼般的紅瞳,骯臟、卑劣、滿心憎恨,被污泥層層包裹。
他聽見有人大聲喊著讓他走到陽光下,證明他不是被詛咒的、會招來魔鬼的怪物。可是怎么可能呢?他自己難道沒有試過嗎?只要他站在陽光下,雙眼就會刺痛得流出淚來,蒼白的皮膚也會出現火灼一般的痛感。
阿撒茲也曾質問過為何神奪走了他身上的色彩,給了他一雙紅色的眼和蒼白的會被陽光灼傷的皮膚,神不會給他答案,但他自己仿佛知道答案。
有什么從他生命中離去,帶走了所有的色彩,所以之后他與世界都變成蒼白無色的;有什么在他眼前發生,染紅了他的雙眼,成了他身上烙印下的唯一的色彩。
從此以后他落入陰暗骯臟的泥潭中不可自拔,直到他遇見以諾。
一個在站在陽光中,一個蜷縮在黑暗下。
溶溶的光在以諾的發上流淌,他看上去那么像個天使,在眾人的反對和阻止中,一意孤行地跨步走入他伸出的泥潭中,伸手抱起他,也拯救了他。
葉柳園抱起少年后,盡量用寬大的修士袍包裹住懷中瘦弱的少年,他知道白化病患者是懼光的,紫外線照射對他們的皮膚和視力都會造成損害。
葉柳園的穿的修士服是白色的,他毫不在意少年身上的臟污,也不在乎衣服是不是會被弄臟,裹好人一把抱起就走。
懷中的少年視野受阻,只有一小段金色的發尾從白色的衣袍中鉆進來,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他頓了頓,忍不住將臉靠過去壓在那一小節發尾上。
青年體溫熨帖,懷抱溫暖。
原來這就是光的顏色,原來這就是光的溫度。
少年不知道這個忽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陌生貴族要帶自己去哪里,反正對他來講,此世都是地獄,去哪里都沒有區別。如果此時此刻此景,死也沒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冰冷而黑暗地活。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葉柳園白色的衣角,手上的污泥沾在上面,弄臟了白色的衣料。
葉柳園返回古堡,道:“為他準備一間房間、熱水、干凈的衣服,把醫生……”
葉柳園頓了頓,想到這個時代坑爹的醫療手段,他默默吞下嘴里的話,改為:“把傷藥取出來,還要準備干凈的布條,還有燕麥粥。”
“是,主人。”威爾領命下去布置了。
葉柳園先把人放在客房的床上,那少年睜著一雙死水一般淡紅色的眼睛看著他,看得葉柳園有些發毛。
葉柳園先開口道:“一會兒先幫你清洗身體,然后處理傷口,換干凈的衣服,你不要怕。”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名以諾,你的名字呢?”葉柳園為了表示無害,嘴角還拉開了一個自認有親和力的笑容。
少年仍然用那種陰郁的目光看著葉柳園,時間長到葉柳園的嘴角都僵住了,少年才開口用嘶啞的嗓音道:“我沒有名字。”
他說謊了,他叫阿撒茲,他明明有名字,卻沒有告訴面前的人沒有。
葉柳園有一瞬間的尷尬,好吧,問人家名字,結果人家沒有名字。
“那你介意我給你起一個嗎?我總需要一個名字來稱呼你。”
“好。”
起名字,起名字,葉柳園說完就有些頭疼。
葉柳園作為一個寫手,平常寫文的時候最煩的就是起名字這件事,主角的名字就不提了,他能糾結好幾天,配角的名字常常直接交給隨機起名器解決。
可問題在于,現在也沒有隨機起名器給他,畢竟這也是給別人起名字,不好太隨便。
葉柳園在思考的時候,威爾管家敲了敲門,然后推開雕花木門,道:“主人,已經準備好了,請讓他跟仆人們來。”
葉柳園遲疑要不要自己幫著那個少年清洗,因為他身上很多污泥都卷進皮肉里,不清洗干凈很可能感染。這個年代感染發炎,重了可就直接沒命了。
威爾管家看出了葉柳園的遲疑,堅定地道:“仆人們習慣服侍人沐浴,您大可放心。”
潛臺詞就是葉柳園不能親自幫他沐浴,他是貴族,貴族自己沐浴時都不會親手來,威爾不可能讓葉柳園做這種有辱他貴族身份的事。更何況,那個少年還有那樣一雙眼,威爾巴不得隔絕他與葉柳園的接觸。
“嗯……”葉柳園沉吟了一下,轉身對那少年道:“你能自己走嗎?不能走的話我讓他們抱你去。”
“先跟他們去沐浴,我還在想你的名字,等你沐浴完回來,我告訴你我想出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