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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向外面擺手,片刻之后,入口處,淡藍裙擺只曳出一角,還未見人,“雇傭兵”手底摁住的男人察覺到什么,便開始加劇狂躁,沉嗓發(fā)出陣陣絕望,低沉沙啞的咆哮。
男人體內(nèi)血液逆流直沖腦門,洶涌風暴灌入脈絡,泛濫成災的憤怒持續(xù)霸占著神經(jīng)。直到他們押著她坐到剛才察頌坐過的位置,他后槽牙磨出渣滓,竟硬生生將咬肌扎破,鮮血滲出嘴角。
頭戴面罩的約恩上校暗自點頭,對他的反應極為滿意,湛藍眼珠望向中國姑娘,“霍莽長官,如果我沒認錯,這是你從中國邊境帶來的妻子,你們應該剛結(jié)婚不久。”說罷揮手示意屬下放開這頭暴跳如雷的猛獸,解開他右手的銬子。
SERE,這場忠誠訓練的最終目的,在于誅心,步步擊潰軍人傲骨,強悍勇猛如他,身體傷痛而言算不得什么,情感才是捅進他心尖最鋒利的利刃。
霍莽胸膛劇烈鼓動,沉喘粗氣抬頭,黑眸瞳底拂過烈焰,火光之中,眼見自己的小妻子全身戰(zhàn)栗坐上椅子,雙肩瑟瑟發(fā)抖,小口封著膠帶,剪水雙瞳沁滿恐懼,美目濕潤,但沒有哭。
她竟就那般望著他,目光相視,他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滿足,她是他拼盡卑劣手段強奪的希望,亦是他十九年黑暗人生里一切惦念。
但足夠了,盡管他們之間發(fā)生的一切都是錯上加錯,至少,她曾給漂泊墮落的自己一個家。
凝望她白皙容顏越久,便越眷戀難舍,多年槍林彈雨,拳臺搏命都不曾將他擊垮,可如今,年輕男人眼眶竟微微發(fā)澀,啞著嗓子,惋惜地搖搖頭,“我舍不得,寶貝兒,你還沒懷上老子的種。”
他剛一開口,她心里百般交織復雜的情感頃刻崩潰決堤。不哭,是因他在,完好無損。可哭,是因他一句不舍。
感情糾纏羈絆,日日生根,所有悲喜心緒已經(jīng)完完全全因這個緬甸男人而動,擔憂,不安,難過,十七年來,那些陌生情愫排山倒海般蜂擁而至,已不知不覺將她徹底淹沒吞噬。
“好了,別哭了。”說完,霍莽頓了頓,兀自艱澀笑了兩聲,他是寨子出身的糙野漢子,中文不精,不會哄她,連詞句都過于貧瘠。
小妻子一向懼怕冰冷堅硬的槍支武器,在鐵皮倉庫那段日子,連床邊擺滿重型狙擊的鐵架子,她都敬而遠之。
年輕勇猛的緬甸長官含著笑意握緊左輪手槍槍把,舉起對準太陽穴,信仰不滅,他無愧緬北家鄉(xiāng),不負金叁角,對得起罌粟鴉片侵蝕的國家。
藍晚看清他陰鷙黑瞳內(nèi)的決絕,慌張搖頭,嘴被膠帶封住,面龐濕潤,含糊不清地發(fā)出嗚聲,而身后,約恩上校的大手狠狠摁住她肩膀,令她無法動彈分毫。
一旁,被死死扼住的察頌幾欲沖過去,剛邁出一步,約恩上校抬手,兩名屬下會意,抄起麻醉劑針管扎進他脖頸,一共兩針,便能叫人不省于事。
俄羅斯輪盤賭仍在殘酷繼續(xù),左輪手槍還剩叁發(fā),概率縮為叁分之一,定有一發(fā)會打穿顱骨,但于他而言,并無區(qū)別。
霍莽心腸發(fā)狠連開兩槍,皆是空彈,睜開眼,沖她匪氣地咧嘴一樂,一如往常,痞戾不羈。
所有的苦,他來抗,所有的罪,他來受,甚至連死,他都心甘,替她先過一遭黃泉路。
最后一發(fā)子彈懸于槍膛,他闔眼,心中無比平靜,除了,因她的出現(xiàn),徒生無法磨滅的留戀難舍。
夠了,他也曾見過光明,勾動扳機,沖著腦袋開輪盤賭的最后一槍。
可預料之中的槍響并未發(fā)生,反而頸后痛麻,麻醉劑瞬間注入,他眼前昏黑,高大身軀重重從椅子跌落下去。
與此同時,約恩上校摘掉面罩,拿起對講機,口吻不乏嘆賞。
“溫,SERE,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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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仰光人民醫(yī)院,四樓外科病房走廊。
“晚晚,這都是假的。”秦梅勸慰守在病房外寸步不離的女兒,“溫局和爸爸媽媽解釋過了,我們現(xiàn)在可以回家了。”
她坐在走廊椅子上動也不動,攤開手掌,細嫩手心微紅,一枚黃澄澄的銅子彈躍然于上,低聲念著:“媽媽,這不是假的。”
那把瑪格納姆左輪手槍是獵人學校用于SERE的教具,經(jīng)過重新組裝槍膛彈簧,即便開槍也不會發(fā)射子彈。
是她主動請求約恩上校,將這枚子彈留給自己。
藍晚抬起水眸,徐徐望向身邊矗立不語的父親,又斂目看向手里分量輕卻重如千斤的子彈,攥入溫暖手心,溫聲說出她當大家閨秀十七年,第一次出格的話。
“爸爸,您從小到大給我解答過很多問題。”
“學校,家里,我一直都按著您給我的答案去做,事實證明,您從來都沒出錯過。”
“可是爸爸,您錯了,有深山猛獸在,以后的我已經(jīng)不知該如何分辨,您說的那些紳士君子會有多愛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