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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了一場暴雨,洪流成澇,沖刷過京城的大街小巷。
連護城河亦是一夜之間暴漲,四處流通的河水匯聚,無人察覺,從某處沖刷出的血沫肉醬涌進了河里,塵埃般水卷殘涌,四散而去,悄然無聲。
傾盆的大雨也洗不掉滿身的血污,蘇淺淌著血水回到屋里的時候,面僵而白,怖似女鬼。
一步就是一個淡淡的血印,到得后來,又被大雨沖刷成水。
雁思迷迷糊糊蹬進屋里準備關窗,驚雷閃現,窗邊細長的白衣血穢,披散飛舞的黑發差些將她嚇得屁滾尿流,魂飛魄散。
手腳并用地爬過去,雁思跪在地上直不起腰,“小……小……小姐,您別嚇我……成不成,您這是去做了什么……竟……竟弄成這樣……”
蘇淺緩緩回頭之時,雁思趴在地上嚇得冒了個鼻涕泡兒,“嗝”地一聲接一聲,抽個不停。
慘白的臉上有些恍惚,她回過頭來,低聲問了一句,“雁思……若我想要一個人,卻讓她為我遭了許多罪,她護我入骨,卻又厭我倦我,我是該要,還是不該要?”
瓢潑的雨聲太大,打在樹葉里,屋檐上,將她低低的問話砸了個七零八落。
雁思聽不太明白,她此時抖得發昏,哪里聽得進蘇淺“又厭又護”的勞什子話,她只聽清了蘇淺想要一個人,問她該要還是不該要。
蘇淺轉身之際,漫身的冰冷沁在風里將她吹了個透心涼,慌亂間抬頭一看,竟還瞧著她小腹下被頂得隆起的濕裙。
雁思差些尿了褲子,尋思著怕是瘋魔了,半句也不敢多問。
“嘭”地一聲腦袋磕在地上,抖抖索索哭著求道,“小……小姐,您如今功名加身,鳳章鸞姿,想要誰都是使得的……小……小姐,您大膽提親便是……”
霹靂的風聲咵呲作響,蘇淺蹲了下去,黑發飛舞。
“你說……我要誰都是使得的?”
雁思此時怕極了她,磕頭如搗蒜,涕泗橫流,“使得……使得的……”
蘇淺蹲在那看她,許久沒說話。
雁思似一只驚得要炸毛的貓,弓得繃緊了背。風聲吹動里,她才恍覺眼前沒了人,不遠處衣柜“嘎吱”一聲響,驚得她渾身一個哆嗦,窸窸窣窣的換衣聲在耳際炸開,炸得她頭皮發麻。
沒過一會兒,輕飄飄的白裙被風吹著蒙到她頭上,濃厚的血腥味捂得她快要窒息。
“衣服燒掉。”
輕忽的語氣在門口消失,雁思扒出頭來,看到蘇淺在轉角隱去的身影,倏地癱軟在地,爛泥一般,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詭異倏至的暴雨讓蘇汐心里有些發慌。
屋里又悶又熱,連暴雨沖刷的清涼都透不進一絲一毫。
她只著了單薄的中衣,靠在床頭看書。幽暗的燭光讓她看起來甚是吃力,索性棄了書,闔了眼假寐。
眉尖微微蹙著,看起來心神不寧。
潮濕的空氣便于此時裹進了她的房門,門口昏昏暗暗,蘇淺被淋透了的身影突兀地躍進了視線。
蘇汐眉心狠狠一蹙,即便心頭萬般勸說,千般不愿,最后卻仍是按捺著起了身,從盥洗處撿了條絞頭發的帕子,將蘇淺從門口拉了進來,“啪”一下關上了門。
蘇淺一身已又被淋濕,頭發絲絲縷縷地搭在肩頭,黏在頰邊,順著微翹的唇珠,尚有滴滴清淺水露滑下。
蘇汐又是心疼又是氣惱,默不作聲替她絞著頭發,擦著身上的水珠,糾結著是否要替她再找身衣裙換上。
她捋起蘇淺搭在頸上的頭發,拿帕子細細搓著。然而忽地打眼一瞧,那細透的皮膚上沁著雨珠,上頭還凝了兩點瘀紅。
擦著頭發的手倏地一頓,蘇汐心頭猛地躥起一股無名火,咬著唇,伸手在她脖子上一按,怒道,“蘇淺,這是什么!”
她并不疑惑,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什么。
就同蘇淺每次沒輕沒重在她身上弄出的印子一樣,她看著蘇淺脖頸上的吻痕,恨不得將手里帕子絞碎了去。
冰涼刺骨的感覺貼近手腕,蘇淺坐在凳上,抬頭望著她,細白的手無聲將她的手腕捏住。
“陳滄弄的。”她低聲說道。
蘇汐如遭雷擊,僵著身子立在原地,想起當初陳滄說要娶蘇淺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