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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柏仍是坐在寢榻側,他的手落在白榆發(fā)上,安撫似的捋著,對著燕神醫(yī),才道:“這些時日有勞神醫(yī)了,神醫(yī)若有需要,盡管和朕提便是。但事關小榆,朕不想聽見任何不該有的風聲。”
燕神醫(yī)顫顫巍巍地跪下,他的聲音盡顯蒼老:“陛下,草民自是不敢妄議……只是小殿下本就錯過了最佳診治的時候,若是再……”
天色方才大亮,宮人熄了燃著的宮燈。半陰半暗的影落在白榆身上,他不安地悄悄抬眼去看白柏。
“燕知朽,朕先前說不必了,你可明白了?”他當然知道或許會傻一輩子,但那又怎么樣呢?
他大可造一間金屋把他永遠藏在里面,把他鎖在身邊一輩子,不會有任何人發(fā)覺他是誰,也不會再有人能再傷得了他。
反正小傻子依賴自己,他誰的名字也記不住,只記得自己的名字,這便是最好的體現(xiàn)——不是嗎?
燕神醫(yī)只得謝恩告退了。
白榆蹭著白柏的手,貓兒似的。他的手每挪一寸,白榆竟還跟著挪腦袋,像是討摸一樣。
他不覺低聲笑了笑。
聽見他的笑聲,白榆才停了下來,翻過身做起來,笑嘻嘻道:“你不生氣啦?”
白榆很少笑——至少在他癡傻之后是這樣的。他眉眼彎彎,像兩道月牙兒,連眸中都蘊著醉人的笑意,又像惱人的春風,熏過經(jīng)年的醇酒,恨不得溺死其中。
白柏愣了片刻,才道:“我什么時候生氣了?”
白榆哼哼著,攏好了自己的衣襟,機靈道:“方才,你和那個……反正你就是,生氣啦,只有我才,哄著你。”
他說話還是很斷,透著些許含糊,卻令白柏聽得一陣動容,他幾度張口,卻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嗯。”
這令他甚至愿意相信,小傻子也是喜歡著自己的。
白榆每日睡得長,稀里糊涂地做了許多夢,可大多睜眼便忘了。
他覺得自己先前還記著不少東西,可近來連曾經(jīng)識得的字都變得陌生了,需要想好久才能想起來。
直到他又做了那個夢——
女人的衣裙很紅,像血染的紅,她挑著輕蔑的笑,問他:“白榆,我會很想你,會寂寞的。所以,你陪娘一起死,好嗎?”
……白榆?
是誰?
他驚醒,嚇得渾身瑟瑟發(fā)著抖,顧不得自己身在御書房偏殿的原因——皇后和淑妃因著不久后的太后壽辰,太后近來病重,是為給她沖喜,要兩人一同操辦。
他揉著發(fā)紅的眼,難抑地哭了出來。
皇后同淑妃聽見哭聲俱是一愣,白柏還不及起身,便瞧見白榆披著衣從側殿探出頭來,哭哭啼啼道:“白白,我……”
他話音未落,又瞧見了皇后,自己斷了音,又連忙后退幾步,結果沒站穩(wěn),一把摔在了地上。屁股著地,疼得他更委屈了。
白柏撇下兩人,撂了句讓她們自行裁定,匆忙進了偏殿安撫哭起來的白榆。
皇后的臉色在一瞬間煞白,這是她第一次瞧見那被專寵了兩三個月的男寵生得什么模樣。
淑妃也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