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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醫院空蕩蕩的走廊上靜悄悄的,偶爾有匆匆的腳步聲踏破心靈深處的寂靜。那是值夜班的白衣天使在走廊和病房間穿梭,兢兢業業,不避勞苦,不禁讓人心生敬仰。
病房內,哲源守在父親身邊,看你親熟睡的臉龐上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局部皮膚因為疼痛而不時抽搐。他想,父親一生操勞,勤儉持家,一路風風雨雨走到了今天,正是安度晚年,盡享天倫之樂之際,誰知一場飛災突如其來,砸碎了父親安度晚年的美夢。
“嗯……”
張父在睡夢中不禁囈語起來,似乎做惡夢了,發出含糊不清的沙啞聲。
哲源輕搖父親的肩膀,將父親從夢魘中輕聲喚醒,父親看到他后心神方定,這才慢慢閉上眼睛,然后又忐忑不安地睡去。
哲源回邯市不到三天就接到家里的電話,說父親拆房出了意外,情況很嚴重,已經送往當地的醫院。而哲源當時剛從鋼廠食堂下班,顧不上吃飯和洗臉,就匆匆趕往老家縣城的醫院。哲源心如旋旌,風塵仆仆地趕到醫院時已經是深夜了。
重癥監護室內,張父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一家人都圍繞在身邊——哲源的母親、大哥、二哥、姐姐。張父嘴上帶著氧氣罩,身上纏滿繃帶和叫不上名的儀器線纜,縱橫交錯,猶如電網。
哲源走到父親床前,頓時心內一酸,疲憊的眼睛突然濕潤起來。張父微微睜開眼睛,似乎感應到了小兒子來了,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沙啞聲。
哲源馬上安慰父親:“爸,沒事,我在跟前呢!”
張父費力的應兩聲,見全家人都在,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從診斷書內哲源得知,父親多根肋骨骨折,又戳破了肺和胃等器臟,急需做手術,而縣城的醫院條件和技術卻有限,所以張父又轉院至邯市市中心醫院。
手術室前,張家一家人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子女們一個個都在安慰母親。當手術結束時,張家人趕忙上前詢問張父的情況。
只見醫生輕輕擦了下額頭上的汗,并微笑著說:“沒事,放心吧!老爺子的情況很穩定。”
張父的手術做得很成功,一星期后,張父脫離危險期,從icu轉入普通病房。哲源身心放松,臉上終于露出笑容,只是笑容已經憔悴,兩眼都是黑眼圈。
普通病房內有個做過闌尾炎手術的女子,大概三十來歲,陪在身邊的是她的丈夫。女子的丈夫是個很溫和的人,說話的聲音也很溫和,有時哲源都聽不清女子的丈夫在說什么。
病房內還有一個因車禍而癱瘓的中年男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他的妻子則日夜照顧在他身邊。中年男子的妻子是一個即將分娩的女人,每天挺著個大肚子照顧自己的男人,不離不棄,讓人感動。在感動之余,哲源也會聽一下他們的談話。
“你倒好,每天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干,吃喝拉撒還得老娘侍候你。”
只聽懷孕的妻子又在埋怨丈夫了,同時也聽得出在心疼丈夫。
中年男子好像無言以對,只是苦笑了一下,顯得有些沮喪。
懷孕的妻子愣了一下,又說:“老娘挺著個大肚子,照顧大的,還得顧著小的,是上輩子欠你什么了嗎?”
見妻子質問,中年男子半開玩笑地說:“你要是覺得委屈,咱們就分了吧!你再重新找一個,以后你過你的,我過我的。”
懷孕的妻子:“想跑?沒門兒,老娘看上的人老娘認了,就算有下輩子你也還得是老娘的。”
中年男子:“這輩子我也就這樣了,我也認命了。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還你。”
妻子反倒說:“是我上輩子欠你的了,這輩子我是來還你的。”
特別有愛的一段對話,聽得讓人感動,又讓人辛酸,哲源猜想他們的感情一定特別深厚。
中年男子還有一個兒子,八九歲的樣子,是一個小胖子。小胖子每天傍晚都會背著書包出現在病房內,而且還很調皮。每當中年男子大小便失禁的時候,小胖子就會跑出病房哈哈大笑說:“哈哈,我爸又拉了。”這讓病房里的每個人都忍俊不禁,每個人也難得一笑。
一副副看似平凡的畫面,卻是生活中最真實的寫照,感動著哲源,也刺痛著哲源。每當看到別人成雙成對,兒女成行,哲源總是顯得很落寞。只是想到和馮爍已經登記結婚了,他卻感覺有些不真實,猶如在做夢一樣。
張父在醫院治療半月有余,之后就轉回老家靜養了。只是這一遭折騰,哲源幾年辛苦打拼得來的財富全給父親交了醫藥費,不但溫飽成了問題,就連“女兒”谷思蕊上幼兒園的錢都拿不出來了。不過慶幸的是——他還有馮爍,一直在為這個“新家”默默付出。尤其在張父住院的時候,馮爍還把自己的工資卡交給了哲源。那時,哲源很感動,雖然收下了馮爍的工資卡,但卻分文未動。
哲源的生活突然拮據起來,為了解決燃眉之急,養家糊口,他居然扎堆到農民工中,蹲守在馬路邊趴活兒。用他曾經的話來說——以前如此,現在也不過如此。
在邯市的火車站附近,每天都有上百位不同職業的農民工蹲守在這里“趴活兒”。這些農民工大多都有一技這長,他們有的是木匠、有的是鋼筋工、有的是瓦工、還有憑力氣吃飯的小工、像建筑方面的工種一應俱全。平時,這些人的集中力都在路過的面包車上,只要有面包車停下來招人,他們就會趨之若鶩般的一涌而上,等待雇主挑選自己。
在別人都爭先恐后搶飯碗時,卻見有個人悠閑的坐在路邊,完全擺出了一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姿態。這個人就是張哲源,好像一點兒都不擔心趴不到活兒干。
一個沒被雇主選上的男子來到張哲源身邊,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問:“唉,伙計,你是來趴活兒的嗎?”
張哲源抬頭看了看這名男子,面色黢黑,跟自己的年齡差不多大。“是呀!”他帶著笑意跟男子說。
聽張哲源如此回答,男子不由得就笑了:“那剛才來車了,你咋不往前湊。”
張哲源解釋說:“我提前把活兒已經聯系好了,在這等車接呢!”
只見該男子又打量了一下哲源,好像有些好奇:“看你也不黑,不像是個干建筑趴活兒的人,你是這些日子才來的吧!”
該男子觀察入微,哲源倒是有些驚訝。又帶著笑意說:“以前我也是干建筑的,曬得比你還黑,只不過這幾年換工作了,又變白了。”
男子有些疑問:“那現在怎么又干回建筑了?”
只見哲源嘆起氣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現在窮得連鍋都揭不開了,趴幾天活兒掙點兒現金,好養家糊口。”
該男子愣了一下,隨后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并帶著笑臉說:“哎,哥哥!待會兒接你的車來了,能不能給問問還要不要人,我在這兩天都沒趴到活了。”
哲源驚訝地笑了笑,隨后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