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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原先妙兒那名字染了病氣,當著全家人的面在族譜上改作容嬙。
容嬙也不是全不記得,她隱約想起紅衣女子和琢玉似的少年。
老爺子和藹的笑意淡去,沉聲道:“什么紅衣,什么少年, 照顧你的是府里派去的奶媽?!?
容嬙說了幾次, 漸漸也有些恍惚,便不再提起。
她在容家順風順水地長大, 興許是前十年不在一起的緣故, 與父母兄長總是不算親近, 但也和睦恭敬。
尤其祖父待她極好,幾乎有求必應。
每每舊疾復發, 因病昏睡,老爺子總是最憂心的人。
幾次醒來,一睜眼便會瞧見他坐在床邊。
后來舊疾漸漸痊愈, 近兩年已經不曾發作,容嬙一直感念祖父照拂。
如今,老爺子也死了。
容嬙沉溺在一片昏沉之中,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睜眼。
她渾身乏力,周遭像籠著一層霧氣,似夢非夢。
耳邊傳來走動的腳步聲,卻無人出聲,一只手探過來,將被子往上拉了些許:“醒了?”
待容嬙望過去,只瞧見千醉的臉。
千醉捧著藥碗,神色淺淡,一言不發地吹藥喂藥。
容嬙輕輕皺眉,再遠些,站著個男人,背對著這邊,同下人說話。
透過窗縫,只能瞧見窗外天色昏暗,庭中似有樹影搖晃。
“起風了。”男子說了一句,聲音聽不真切。
立即有丫鬟上前去將窗子關緊,一片暗黃色葉片卷了進來,她彎腰撿起,像捏著把小扇。
容嬙正看著,千醉身子微動,擋住她的視線,勺子遞了過來:“姑娘,喝藥。”
不遠處,男子交代完事宜轉過身來,眉間帶著淺淺的疲憊……
……
“小姐…小姐怎么還不醒?”
“眼見著年底了,鋪子正是賺錢的時候,小姐你起來看看呀?!?
有人小聲抽泣,嘴里還念念叨叨的。
容嬙又一次睜開眼,這回四肢仍有些乏力,感官卻豁然開朗。
千醉的聲音變得真真切切,窗外寒風呼嘯,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起風了……”她鬼使神差呢喃了一句。
“小姐!”千醉驚喜地撲過來,眼里還包著點淚水,“小姐你醒了!”
她一喊,門外呼啦啦進來一堆人,為首的太醫幾乎三步并作兩步,把完脈長長松了口氣。
他想著攝政王近日的臉色,倘若容姑娘再不醒,躺著的怕是就變成他了。
容嬙聽著耳邊的人聲,卻還呆呆回想著方才的夢。
她十歲起,舊疾一發作,若是昏睡便偶爾會做這個夢。每回醒來都極為模糊,與一般的夢無異。
這是頭一次覺得這般真實鮮活。
容嬙看了身邊的千醉一眼,聲音是啞的:“我病了多久?”
千醉擦了擦眼淚,答道:“四天了小姐,您再不醒過來,奴婢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叫我什么?”
千醉一愣:“小姐呀,奴婢不是一直這樣稱呼的嗎?”
雖說容嬙如今已不是侯府嫡女,但在千醉心中,永遠將她奉作小姐。
容嬙點點頭,岔開話題:“替我倒杯水?!?
她盯著千醉的背影,眼神中透出些許疑惑。
夢里的千醉叫她姑娘,難怪當時覺得有些怪異。
“千醉,我昏迷這些日子,可是你一直在照料?”
“是啊。”容嬙醒過來,千醉說話語氣都輕松了許多,嘟囔道,“原先以為這病已經痊愈了,這次突然發作,王爺將您抱回來的時候,奴婢嚇壞了?!?
王爺恐怕也是嚇壞了,她沒見過他那個表情,青伯與他說話都半晌沒有反應。
她悄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又輕輕嘆了口氣。
容嬙環顧一圈,沒瞧見秦宓,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太醫下人都出去了,屋里有些安靜。千醉瞥著門口,猶豫道:“小姐……可是和王爺吵架了?”
容嬙垂著眼:“如何見得?”
“往日若是小姐病了,王爺不說寸步不離,但少不得一日三問。”千醉小聲道,“可是這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