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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說得大聲,就是想讓小姐知道。容嬙抽回手,還是行了個禮:“多謝王爺關懷,只是容嬙覺得自己已無大礙,原不必這樣麻煩。”
“本王不放心。”秦宓注意到她的動作,剩下的話又都咽了回去,慢慢道,“你這病并非一次兩次,若不治斷根,日后若是再犯……”
氣氛沉默下去,千醉眨眨眼:“若是再犯,那不還有王爺嘛?”
只要王爺在小姐身邊,她便覺得安心。
容嬙輕輕呵斥:“千醉。”
千醉閉了嘴,卻也不知自己說錯了什么。不過王爺對小姐雖好,可若是能給個名分就更好了。
秦宓只說請了位大夫,也不知是什么樣的大夫,要堂堂攝政王親自去請。容嬙總覺得這借口有些牽強,但他究竟離京做了什么,她也不想問。
容嬙往門口走,侍衛瞥了秦宓一眼,低著頭讓開了路。
目送著馬車離開,秦宓淡淡吩咐:“申時請林小神醫過來。”
*
查完帳已近申時,容嬙靠在馬車內,略感疲憊。
“千醉,我入京那年你便跟著我了吧?”
“是。”隔著馬車厚重防風的布簾,千醉不明所以,“小姐怎么問起這個?”
容嬙默了默,忍不住揉揉太陽穴:“沒什么,隨口問問。”
一個夢罷了,怎么如此掛懷。千醉貼身伺候她數年,不說寸步不離,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她撩開側簾透氣,遠遠便瞧見一抹清冷素白:“停一下。”
馬車在長街對面停下,這一片門可羅雀,竟沒什么行人來往,倒像是避諱著什么。
白色挽聯在冷寂中透出幾分凄涼,門口懸掛的白紙燈籠搖搖晃晃。
“小姐……可要進去瞧瞧?”千醉試探著問。
容嬙望著牌匾上“容侯府”三個大字,搖了搖頭:“不必了。”
老爺子臨去前記掛的人尚且沒有她,倒讓人懷疑過去數年的祖孫情誼究竟有幾分可信。
只是又想起容老爺子咽氣前那首沒念完的童謠。
盛夏伏螢火,紅梅滿寒冬。避世桃源處,應在……
“小姐!小姐!侯爺不讓您出門!”
一陣急切不耐的呼聲打斷容嬙思緒,只見容府門口,幾個下人正攔著個披麻戴孝的女子,定睛一瞧,正是容妙兒。
不過幾日未見,竟消瘦了一圈,穿戴還算整齊,只是在掙扎間扯亂了頭發,顯出幾分狼狽。
“你們怎么敢攔我!我是侯府嫡小姐!什么下賤東西,別碰我!”容妙兒撒起潑來大喊大叫,“我肚子里可是趙相府嫡長孫!有什么三長兩短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她這么一喊,幾個下人團團圍著,卻還真不敢動手將人帶回去。
容妙兒見狀,直起身子理了理發髻,昂首道:“備車,我要去趙相府!”
“小姐,您別為難我們了……”有個丫鬟忍無可忍,嘟囔道,“您去了又如何,趙相府說了,不認這個孩子……”
“小賤蹄子!”容妙兒頓時暴跳如雷,猛地甩了她一巴掌,“誰許你在這里胡說八道!仔細我讓人拔了你的舌頭!”
那丫鬟捂著臉跪下去,瑟瑟不敢再說話。
容妙兒臉色難看地喃喃著往外走:“趙頃哥哥怎么可能不要我和孩子……我要去見他……”
“妙兒!站住!”容夫人氣喘吁吁趕來,身邊的婆子都是老資歷,可不如小丫鬟束手束腳,直接一人一邊將她架了起來。
“母親!”容妙兒尖叫著,胡亂踢著腿不肯回去,“讓我出去!”
容夫人也憔悴了許多,身形似乎都佝僂了,鐵青著臉道:“你鬧夠了沒有!府里正值多事之秋,你父親本就在氣頭上!你就不能安分幾日!”
“父親根本不喜歡我!若是把我當女兒,怎會不為我出頭!”
容夫人看著女兒瘋婆般的面容和初現輪廓的肚子,頭絞痛起來,踉蹌兩步,由下人扶著才穩住身形。
“你……事皆由你而起,你不悔過就算了,竟還沖我大喊大叫……”
容妙兒掉著眼淚,聲聲控訴:“什么叫由我而起?你都怪在我頭上?!誰讓你們送我去江南,卻又叫冒牌貨頂替了我的位置!”
“我回府,是你說我是侯府嫡女!說一定補償給我最好的東西!”
“可結果呢!錢財、地位、夫婿!我什么也沒有!你這個騙子!你明明什么都給不了我,為什么我是你的女兒!!”容妙兒的哭聲回蕩在空蕩長街,若非此時沒什么人,恐怕免不了被人圍觀。
容夫人只覺一股氣直沖腦門,顫抖道:“你竟這么看我、你竟這樣看我……”話音未落便身子一軟暈倒過去。
“夫人!!”
門口頓時亂作一團,容嬙隔著側簾,耳邊盡是哭號呼喊和腳步聲,恍如人間煉獄。
“走吧。”
千醉回頭又看了一眼,容夫人已被抬進去了。當初欺負小姐的人盡落得凄慘下場,可見老天有眼,只是畢竟慘烈了些,笑是笑不出來的,想必小姐心中也十分復雜吧。
一路無話回了別院,容嬙下來時注意到門口停了輛沒見過的褐頂馬車,周身裝飾極其樸素,馬夫就靠在車外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