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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們會好好待她一生一世的。
無法拒絕,無從說起,就是她自己常常也覺得,似乎有拒絕的想法,都是一種辜負。
辜負那樣善良的一對夫妻。
怕是她的父母在世,也會覺得嫁入這樣知根知底的人家是最好的歸宿了吧。
更何況,宗毅和宗明,打見了她第一面,就毫不掩飾對她的好感。
她坐在枝繁葉茂的榕樹下,夏風徐徐的吹拂微燙的面頰。碧玉鏡子一樣的池塘里,兩只剛褪了絨毛的小鴨子在小心翼翼的劃水。
算了,有些話,遲早要解釋清楚的。
遺光當下讓林伯明天去定三天后回滬上的火車票。
既然決定要去留學(xué)了,滬上大學(xué)這里的學(xué)籍問題也要處理,那么便一起都解決了吧。
她突然迫不及待的希望下個月十三號快點到來了。
“小姐,這錢公館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林伯擦了把額頭上滾珠樣的汗水,今日滬上難得的悶熱,已經(jīng)傍晚,天邊火紅,沒有一絲風。
他們一下火車,就馬不停蹄往錢公館趕,方才,林伯提著行李上前按電鈴。
一次按了好幾下,大宅里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回應(yīng)。
遺光注視著這座熟悉的建筑,它佇立在如血的夕陽下,因為沉靜而顯出一絲詭異的壓迫感。
“再試試吧,也許是沒有聽見。”她開口,聲調(diào)帶著自己都有些懷疑的不確定。
滋……
刺耳的電鈴聲劃破了寂靜,
卻很快如泥牛入海般消湮不見了。
天色暗下來了,
錢公館猶如一具蟄伏的巨獸。
…………
我們的口號是,搞事情!!!
管將
上
門鈴的聲音響了很久,才有一個梳著辮子的小丫頭急匆匆過來開門。
她一露頭,林伯便壓抑著怒意問她怎么這么晚才過來。
在這時候,他們心里還帶著點僥幸,以為錢家的人只是外出,留下了個沒有經(jīng)驗又貪玩的小丫頭看大門,所以才漏過了門鈴聲。
可那小丫頭的哭泣打破了他們天真的幻想。
“老爺,還有少爺們,都,都日本人抓走了!”
最糟糕的事情發(fā)生了!
………………
沒有了丈夫和孩子,被精心呵護的貴婦人倉惶的像是一只無頭蒼蠅,她在空曠的可怕的房間里枯坐了一宿,第二天,便鬧著要去找她在北平做生意的哥哥。
“夫人,我昨天已經(jīng)拍了電報過去了。”管家勸慰她。
短短一夜,錢夫人兩只眼睛已經(jīng)深深的摳了下去,兩鬢的雪色在烏黑的發(fā)髻里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她狂亂的搖著頭,那天正在吃飯,前廳里一陣喧嘩,幾十個黃綠軍裝的日本憲兵突然沖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像是驅(qū)逐牲畜一樣的將她的丈夫和兒子拖了出去。
宗明的怒吼,永鋮因為氣喘不過的咳嗽,還有仆人們慌亂的腳步,驚叫,編織成一個揮不去的夢魘,在夜半無人的房間,撕扯著她,折磨著她。
“我要去找哥哥,哥哥一定有辦法!去北平,快去,快去買票!”她驚叫起來,完全沒有了素日的雍容,只有親人,最親近的親人在身邊,才可以撫慰她驚慌破碎的心靈。
小羊皮半跟鞋踩在黑胡桃木的地板上,遺光站在大廳中間,這里素日富麗堂皇,是個處處洋溢著熱鬧溫馨的地方。
可短短半個月,便恍如隔世。
仰頭,二樓的走廊在扶手的空隙間隱隱綽綽,她想起那一天出門,宗毅和宗明站在上面,一個別扭一個平和的同她說著話。
一樓大廳角落擺著一組西洋平紋皮沙發(fā),多少個夜晚,一家人飯后坐在那里,一邊喝著錢伯伯珍藏的瓜片,一邊聽著錢伯母溫柔絮叨的叮囑。
那些情景像泡沫一樣消失了。
地上涌起了層細密的灰塵。
主人才走了幾天,這座大宅仿佛已經(jīng)失去了活力,露出了頹唐的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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