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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指導員以來,千璜的情緒一直都是穩(wěn)定的,沒有失控過。
就連最初在進行指導員培訓,所有人都還笨手笨腳無從下手的第一堂課,她也只是冷眼旁觀,看著其他指導員手足無措。
她總是懷疑這么容易的事為什么做不到的。
她總是好奇他們的心結究竟在哪里。
而現(xiàn)在,她也成了其中一員。
她原來也是其一員。
從前總是理所當然的無知無覺,大概只是因為,情境不對。
從來就沒有什么「你們」。
這里一直是「我們」家。
承認的瞬間,彷彿打開一道深鎖的大門。
抱著身形與她相彷的信玖,四周空間忽然扭曲。
一道又一道看不清是什么的陰影糾結纏繞,在他們身邊闢出一個歪歪斜斜的窗口。
透過窗戶,能清楚看見室內景致,里頭精緻高雅,絨布遍地,一個高大的背影正站在一塵不染的壁爐邊,而那名青少女,那名因信玖阻礙以致不清楚后續(xù)、最終走進未知房門的青少女,正怯生生盯著那抹高大身影,如待宰羔羊。
高大的身影審視少女一會兒,帶著無以言喻的壓迫與威嚴,淺淺開口。
「今天的份,準備好了?」
少女低頭囁嚅,「是的,父親。」
「你看起來很不情愿?」
少女沉默幾秒,否認,「沒有的,父親。」
那人在爐火馀燼中,溫婉嘆息,「你的年紀已經(jīng)具備基礎的防備意識,一旦有防備,萃取出來的,就不夠純,其實七、八歲的年紀,才是最好的年紀。」
「別、別,別拉上她!她受不了的。」聽聞此言,少女驚駭抬頭,面容全是恐慌,「我可以的,我來就行,我夠「純」的,所以,別讓她知道這些,求求你了,父親。」
那人思考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像個處刑者,緩緩伸手,提起女孩的下顎。
帶著親切的笑意,他波瀾不驚地看著恐慌到開始發(fā)抖的少女,道。
「小妍,你是個好姐姐,也是個好教徒,父親信你,信你單純潔白的奉獻,信任你的純粹。」
語畢,五指猛烈施力,少女瘦小的臉蛋深深凹陷在粗糙寬厚的掌心中,下一秒,另一手端起一杯水便直直往她嘴里灌,灌得猛烈,灌得深刻,灌得液體嗆進鼻腔,見分量不足,再接著灌。
柔弱的嗚咽呼天搶地,小手不斷掙扎,不斷揮動,哀鳴那么真實,那么恐懼,聽者都不忍,可局中人的動作卻更猛烈,后來甚至捏著她的脖子,避免她將太多液體吐出來。
精緻的房間,溫暖的爐火,殘暴冷酷的行為。
千璜不忍直視,側開視線。
這么一撇才發(fā)現(xiàn)那名從樓上跳下來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時候也站在那里,靜靜地,直直地,絲毫沒動靜的,看著這一切。
黑貓已經(jīng)被她抓著手里,抓得那樣用力,用力到無法動彈。
那一刻,千璜總覺得自己的視線與女孩連在了一塊兒,她能看到女孩的瞳仁一眨也不眨,她能見到倒映在她眼中的景象是如何殘忍暴力,她甚至能聽到她喃喃說了幾個字,說的不是別的,就是「父親」。
「父親」,「父親」。
善良親切的父親,為什么要灌姊姊水,他在跟姊姊玩嘛?
……這是玩嗎?姊姊都哭了啊。
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脫衣服了啊?
等一下、等一下!
棍棒、拿棍棒干嘛啊?
為什么還要到火爐前烤呀?!
當一隻比成年男性的手臂還要粗的鐵棒用力砸在少女的背部時,當少女無法控制放聲尖叫時,當烤到上千度的熱鐵直接烙在細皮嫩肉發(fā)出吱吱作響之際,視野猛地一黑。
狂風暴雨呼嘯而至,千璜一瞬間被迫退了好幾十里,一個人孤單無助地站在風雨中,頭發(fā)溼答答地黏在臉蛋上。
「你在干嘛?」
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名年幼的男孩害怕地站在女孩面前,瞳孔一瞬也不瞬,盯著她手里已經(jīng)一命嗚呼的黑貓。
此情此景,無疑案發(fā)現(xiàn)場,連反駁都太多馀。
身后全是汗津,指尖隱隱顫抖,千璜說不出半個字,傻傻地站在女孩身邊,任由男孩不解害怕地瞪著她們。
好半晌,才聞他抖著軟糯的嗓音,道,「你、你……捏死莉莉了?……我不是說了,沒關係的嗎?你為什么要這樣?」
千璜沒辦法解釋,女孩同樣無法。
不一樣的地方在于,相較她,女孩更快有了反應,但見她踩了踩腳跟,下一秒,令人詫異地、殘暴凌虐地把黑貓往更遠的地方扔。
「媽的小畜生,死了活該!」
三雙眼睛盯著空中飛出的拋物線,幾秒后,重重摔落在地,乓噹一聲。
看著這一幕,男孩的喉嚨彷彿被什么人狠狠掐住,頂著高燒淋著雨,僵在原地好久好久,四肢都無法動彈。
久到傘都被狂風吹壞了,久到衣服都被雨打濕了,才緩緩地,狼狽地,往女孩扔黑貓的地方走去,小心翼翼把那具尸體捧在懷里,抱著,揉著,看著,眼淚串珠似的,隨雨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