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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屋里剩下三人,王氏坐于上座,瞥了眼下手邊面色尋常,坐姿方正的大兒子,心中積郁的一股濁氣,才稍稍紓解了點。
她這兒子她是了解,自小就寡言少語,面上少有笑顏,整日里肅面以待,性子更是冷淡生硬的很。
雖說如此,但從來沒做過不合規矩的事,他們家雖不是禮教世家,但好歹他這兒子也是讀過幾年學堂,識得一些禮義廉恥,這種青天白日就與女子拉拉扯扯,傷及風化之事定是做不出來。
那便就是這嬌杏的錯了。
王氏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她嬌花一般的臉蛋,嬌杏坐在瞿元霍的右手邊,沒來由就是一陣哆嗦,腦袋垂的更加低了,她似乎已經覺察到了不妙。
王氏無視她一副小媳婦模樣,轉過頭來沖著大兒子溫聲道:“大郎便下去歇著吧,讓咱們女人說些私/密話。”
瞿元霍知自己娘親是要獨留下嬌杏一人問話,眼下這般說,只是為了支開自己。雖是心中明朗,但他終究是一字未提,徑自退去了。
見兒子已經走了,王氏面上適才維持的淡淡笑意早也褪去,瞬間變得陰沉如水,“跪下!”
嬌杏身子一顫,揚起臉蛋,滿臉的不解。
“我命你跪下!你可是耳聾了?”王氏呵斥道。
嬌杏咬唇,似有不甘,但終究是在人之下,便朝著她直直跪下,口中有道:“婆母,嬌杏竟是不知哪里惹得您老發了怒?”
王氏拿眼死命看著她,“你真是不知道?”
嬌杏搖搖頭。
王氏一拍案幾,幾上的茶盞險些都跌了下來。嬌杏身子一縮,還未待她反應過來,那王氏就一下子沖到她的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扇了她一個耳光。
“啪!”嬌杏險些被她一巴掌扇在了地上,可見她是下了多大的力。
這次她咬緊了銀牙,未有哼一聲,嘴角邊留下一條鮮紅的血漬,嘴里腥味蔓延。好漢不吃眼前虧,現下在人之下,唯一的活路便是認錯求饒。
規矩地朝她磕了個響頭,抬起頭來,一手捂住高高腫起的左臉,面上又是膽怯又是害怕,充分表明了對她的敬畏,“嬌杏知錯了,往后再也不敢犯了,還請婆母大人有大量,且先饒過了嬌杏這一回罷。”
王氏見她面上掛了彩,又有些后悔了,這不知情的人,只當她是虐待兒子的小妾呢。
見她認錯的態度誠懇,心中的怒氣便緩和了點子,因說道:“你可知你錯在了哪里?”
嬌杏睜著水汪汪大眼,還是有些不解,不知自己哪里做錯了。
但她左想右想都是洗衣裳洗到了晚上才回來,怕是這事惹得了她老人家不快,便態度誠懇的認錯道:“嬌杏知錯了,往后洗衣裳一定快些洗,定不會耽擱這般久了。”
王氏見她面上不似作假,便有些無奈地提點道:“非是說你洗衣裳之事,你這一下午都跟大郎在一起做了些什么?”
她一愣,原來她惱地是這個啊,但是她又是走哪知道的?
王氏自是看的出來她的不解,便說道:“你甭管我走哪里知道的,你就說說你們這一下午都做了些什么?”
聽罷,她的面上就是一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她總不能說是差點被個有惡心又丑陋的男人給占了便宜,之后才跟著大郎去溫泉里洗身子,至于后頭發生的事,全然是水到渠成啊。
王氏見她這樣,心下便也猜到了幾分,適才收斂的怒目,登時又狠狠地剜向她,“你個小蹄子,早知你不是個規矩的!現下才來幾天,就勾得大郎為你犯了戒……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氏越說越激動,心中的火氣蹭蹭蹭直往上冒,眼看她又要來打自己,嬌杏嚇得連忙尖叫出聲。
屋外候著的瞿元霍,聽到她尖利的叫聲,終是沒能忍住,徒步進來。
王氏未想到大兒子會突然回來,面上的兇相還沒來得及收斂,那瞿元霍便朝著她施禮道:“娘,此事兒子也有錯,若不是兒子一心想著快些有了子嗣,便也不會做出惹得你老不高興之事。”瞿元霍難得展開了柔情攻勢。
王氏一懵,適才她被憤怒席卷了頭腦,差點子壞了大事。
又見兒子難得露出這等哀愁之色,心中更是被揪的難受的緊,原來兒子表面不說,心中還是著急的很。以至于白天都要奮力耕耘,生怕在家里被人撞上惹了閑話,便跑到那林子里去。
真真是,王氏心中一嘆,那條件得是多艱苦啊。
她連忙拉起還跪在地上,一臉怯意的嬌杏。伸出手碰了碰她紅腫的半邊面頰,語氣中夾著一絲討好,“你先跟著大郎回屋去啊,娘一會兒便給你送個活血散瘀的過來。”
王氏噔噔噔地跑進自個睡覺的屋里,翻箱倒柜起來。
嬌杏抬眼看他,見他面上仍是那副處變不驚,不為所動的模樣。心中就越發委屈的很,都怪他,若不是因著他,她也不會白白挨了一巴掌。
當下就氣呼呼地越過他的身子,朝屋外走去。
回到屋里便將房門插上,徑自坐在床頭默默流淚。
她覺著自己就從沒這般倒霉過,今日可謂是受夠了!
“咚咚咚”,木板門被屋外的人敲響,嬌杏知道是他在敲,便轉過身子撲倒在榻上,用被褥蒙住腦袋,試圖隔離那令人心煩氣躁的敲門聲。
過了一會兒,屋外沒了響動。
嬌杏自被褥底下出來,面上起了層輕薄的汗水,心下又有些失落感。
他就這般沒有毅力,說走就走,全然沒把她當一回事。這樣想來,她就更加傷心了,嗷嗚一聲又撲倒在被褥上,嗚嗚哭泣起來。
哭了好半晌,終是疲倦了,嗓子也開始啞了。
她便摸索著起身,欲圖倒杯水潤潤喉嚨。屋子里不曾點燈,她一轉身,便見到桌案旁坐著一個人,且從身形上看還是一個男人,心中頓時一駭,腿上就有些發軟,屏著呼吸,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待她就快破功的時候。那人發出一聲嘆息,她渾身徒地就是一軟,跌在了地上。
那人走過來,動作溫柔地將她自地上抱了起來。
嬌杏氣憤地伸出粉拳砸向他,語帶哭音地控訴他,“你混蛋!你混蛋!你要嚇死我了……嗚嗚嗚……”
瞿元霍抱著她在榻上坐下,抓住她的兩只小粉拳,放到唇邊吻了一吻,扳正她的身子,語聲低沉中帶著一絲溫柔,“乖,別動。讓我看看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