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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聽了,眼淚又是流個不停,她心痛地點點頭,“媳婦知道,若是半路出了意外,媳婦誰也不怪。只怪我兒命薄,跟了我這個沒用的娘,叫他年紀小小,就……”
瞿良材止住她,“行了,既如此,趕緊收拾了上路吧。”又轉頭對著瞿元霍道:“你與那崔家小子熟絡,去請求他務必發發善心,幫個救命的忙。送他們兩口子進趟城吧。”
瞿元霍領命去了,瞿元俊夫妻倆便開始收拾東西。
楊氏顫著手腳給煒哥包得嚴嚴實實,旁邊瞿元俊見她手腳不穩,便要伸手接過來。那楊氏只當沒看見,一雙充血的眸子透著疏離與憤懟。
瞿元俊討了個沒趣,便將一旁哭累睡著的敏姐兒抱起,送到大嫂江氏屋里去。
待瞿元霍請了牛車來,外頭仍下著瓢潑大雨,雨勢半點都沒轉小,反倒有了越發強勢的架勢。
楊氏緊緊抱住煒哥兒,腳上繡鞋濕了也只當不知道。旁邊瞿元俊打著一把油布傘替她娘倆撐著,一家子送到了門口,見他們上了車,也就回屋去了。
崔家小子也是個熱心腸的,本來這雷雨天氣,鄉下人都避諱出門,只這情況特殊,總不能見死不救吧。當下駕著牛車行駛起來,雖是念著雨天,不好疾行,但終歸救人要緊,便也依照平日的進程駕著車。
送走了人,一家子非但沒有放下心來,反倒越發顯得心事重重。
這幸與不幸,終究都還是個未知數。
翌日,晴空萬里。
盛夏的日頭依舊灼/熱滾燙,似乎昨日的狂風驟雨已成了往事一般,隨風消散。
瞿家眾人,今日都未下地勞作。各人的心情臉色都與這烈日當空的景象形成對比,俱都靜默寡言,面色凝重。
畢竟這煒哥兒,至今還生死未卜。
“不要——嗚嗚嗚——我要娘——我要娘——”午飯桌上,敏姐兒哭鬧著不肯吃飯。
江氏心疼地拿出帕子替她擦著面上的淚水,軟聲哄道:“敏兒姐乖,你娘一會兒便回來了,煒哥兒也要回來的。咱們快將這飯吃了,一會兒才有力氣抱煒哥兒不是?”
敏姐兒抽噎一下,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水,“敏姐兒要吃,一會兒還要抱弟弟,吃了有勁兒。”
總算肯吃了,江氏松了口氣。
嬌杏扒著飯,一家子都沒什么胃口,吃了點子就撤了。
堂屋里,王氏正撐著額頭,面色有些差,瞿良材亦是一晚上沒睡好的樣子。
瞿元霍見了便道:“爹、娘,你二老先去進去歇歇吧。兒子現下去趟崔家,昨兒跟他囑咐過了,今日進城去老二那里探探消息,現下也該回來了,兒子去看看,稍后便回了您二老。”
“也好。”兩個老的,確實有些累了,便聽話地回屋歇去了。
瞿元霍剛走出院門口,便碰著了面色匆匆的大伯母。
這大伯母姓蕭,是瞿元霍老爹的親大嫂子,雖是住在一個村里,院子坐落的也不是很遠。但平日里少有走動,除非是逢年過節,辦酒祝壽才必會來往。
眼下見她一副急匆匆的神色,便有些奇怪,“大伯母。”瞿元霍喊了聲。
蕭氏只顧著跑路了,沒注意到前方走來的侄兒。見他一副要出去的模樣,便急得拉住了他的手,“走走走,跟大伯母屋里去,先別急著出去,天大的事也比不過這事要緊。”
瞿元霍被她凝重的語氣給驚到,便跟著進了屋。
兩個老的才歇下不久,便又被鬧醒,這還不要緊,你當他們聽見了什么?
這還真是禍不單行,天降禍患吶!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無期
聽得外頭的動靜,嬌杏便放下手中的針線簍子,起身出了屋。
外頭日頭正毒,面上出了不少的汗,她拿出帕子邊擦著面上,邊往堂屋走。
剛走到堂屋門口,還未跨進門檻,便聽見一陣驚駭聲。
王氏坐在位上,一張老臉哭成了菊/花,捶胸頓足道:“作孽呀!真是作孽呀!我可就這兩個兒子呀,該怎么辦才好呀!”
嬌杏心下一驚,不知又是出了何事?這王氏竟哭得這般驚天動地。
她心內惴惴,步子小心地步了進去,屋里除了瞿元霍外,其余三人俱都沒有發現她。
那王氏只顧著哭鬧,瞿良材則坐在位上搖頭嘆氣,面上也是愁苦的很。還有一個不曾見過的婆子,亦是拿著帕子抹著眼淚。
只那瞿元霍見她進來,只稍瞥了一眼,便收了目光。此刻面上的神情十分的復雜,竟叫她瞧不出來情緒。
這種時候,就突顯了她的地位卑微。即便是心中再擔憂著急,都不好隨意發問,只得規矩地立在瞿元霍身后,微微低垂著腦袋,暗自垂聽。
瞿良材被王氏哭鬧的腦仁直疼,心下煩躁,擺擺手示意她安靜下來,“現下哭鬧有何用?只看這事能不能有個商量?”
話一說完,那蕭氏便叫了一聲,“我的好二叔誒,你可是年紀越大,腦袋就越發糊涂了!這朝廷做事還容我等老百姓可以置喙的?嘴上說的好聽是征兵,但其實就是不管你愿或不愿都得去!”
說著,她又擦了擦眼角,“我那女婿在縣太爺底下做了個小文職,這事還是他回去與柳姐兒說的,這通告不定明后天便就要下來了。眼下正是不知怎么辦才好呀!”蕭氏拍著手。
王氏一聽,便抓住了她話里的關鍵字,起身來到她身邊,面帶希翼,“大嫂子,你那女婿不是在衙門里做事么,何不讓他在縣太爺跟前討個恩情,救救這一家子的兄弟吶!”
蕭氏何嘗沒有想過,她搖了搖頭,“你說的我亦都跟他說過了,他只說行不通,在縣太爺跟前他還沒有那般大的臉面。只他后來見我一副頹萎之色,便說只有一法,他也未說清,只點到為止。他說,‘征兵一事選的都是身體健全之人。’”
話落,屋里便是一片死寂。
幾人都不笨,當下便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要想逃脫那去前線送死的命運,就必須得付出相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