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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元霍答:“自然是請了,現下已無大礙。”瞿元霍看著她的眼睛,又道,“只那黑心爛腸的毒婦卻是沒尋出來,依舊逍遙法外。”
江氏眼圈驀地一紅,“爺懷疑是我做的?”
瞿元霍未正面回答,只說:“你與湘琴都接觸過晉哥兒,自然都有嫌疑。”
湘琴也是一驚,一下跪在了地上,只不說話。
瞿元霍命她抬了頭,“說來,你的嫌疑最大,那日你可是抱了他整一上午,說說看你都做了哪些事?”
湘琴眼皮子低垂,不去看他的臉,只盯著地上,心口“砰砰砰”直跳個不停,一聲一聲地說著那日的點點滴滴,起初還說的順溜平穩。
越到了最后,屋里子靜的只剩下她一人的聲音,一時心慌意亂,嘴皮子一個打抖,出口的話也就不再順溜了。
她急急剎住車,瞄了眼座上的瞿元霍,見他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她,心中一突,臉快埋進了胸里。
答案顯而易見,王氏氣的面色漲紅,就似活活給人扇了一個耳光,氣的坐在上座,身子直打抖。
她一個抬手,便抄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朝著她砸去,湘琴尖叫一聲,倒在了地上,捂住了額頭,那里鮮血直冒。
“說!你為何要這樣做!”王氏大吼,幾步來的她身邊,又是狠踹了幾腳,“平素我待你不薄,將你當了親閨女一般看待,說個老實話,我自個的親閨女還沒你這般享福過,你倒好,就用這番行為來回報我,倒真是沒令我看出來!”
湘琴忍著痛,才回味過來,抱了王氏的腿就是哭,“太太冤枉我,我可沒承認是我做的,你們可有證據?再者,我為何要這般做,我又不是大奶奶,三少爺倒是礙了我什么路!”
王氏頓了手腳,轉頭看向江氏,狠聲道:“她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你快過來給我說清楚!”
江氏心涼到了底,她看了眼神情淡漠的瞿元霍,心中發冷,才嗤笑地看著底下跪著,面上糊滿了血漬的湘琴,話是沖著王氏說的,“一個賤婢說的話,您老也相信,兒媳入你瞿家多年,為人品性如何您還會不知?晉哥兒是大爺的長子,妾巴不得抱來了自個養著,豈還會對他下毒暗害!”
兩方可持己見,一時也分不出到底誰是誰非。
瞿元霍旋著手中的茶蓋兒,看了眼跟前一站一跪的兩人,開了口:“江氏禁足半年,湘琴打發賣了。”
短短幾個字就給兩人判了刑,江氏無所謂,禁足于她而言,就不用日日再來請安,省了不少被王氏奚落的機會,她靜默地立在一旁,心里對這個男人早也冷了心。
湘琴懵了,她是賣的死契,生殺大權都在主子手里掌握,大爺竟是要將她打發賣了,想想自己不知要被賣到哪里,她就一陣打冷戰,現下早也忘了當日邀寵的心,只想著保命為主,她可不想真被賣了。
她求了王氏,知道王氏最疼她了,再次抱了她的腿就是哭,“太太!太太救命啊,奴婢沒做,奴婢怎敢去謀害三少爺,奴婢是被冤枉的,太太救我啊!別讓大爺賣了我!”
王氏鐵青著臉,到底還是伺候了這許久,有些感情,試著跟兒子打商量,“要不且饒了她這次,畢竟你也未找著證據。”
瞿元霍陰了臉,但凡要使壞的人,哪里還會將贓物留著,自是早也被處理了。
是以,他并未命人一間間屋子的搜查,只抓了兩個最有嫌疑的人前來審問,他早也想好了,不論結果如何,這湘琴都是留不得的,早也看出來她那不純的心思,往日在娘跟前一味的討好獻媚,全是為了得到她的器重提拔。
“人心叵測,這丫頭留不得,今日放了她走,沒準兒還是為了她好,若是哪日身在府里,又生出了何歹毒的心思,只怕下場就沒今日這般簡單了。”
話音一落,哀哀求救聲便戛然而止,湘琴怔怔地望過來,半晌才道:“大爺說的沒錯。”她心里如何會甘心,經此一鬧,她在王氏心里形象必然大打折扣,府里地位也會不如從前,與其這般,倒還不如求去。
只是不知她會被賣去哪里?
湘琴不聲不響地被賣走了,在榮壽堂里還是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
“太太那般寵愛她,她是犯了什么大錯,竟是淪落到了被發賣的地步。”
“我猜必是大爺發的話,沒看大爺方才那副要吃人的臉色,定是與那……”那丫頭鬼頭鬼腦地四處望了下,才湊近她耳邊,“定是與寶香苑那位有些關系……”
“噓……”那丫頭連忙命她打住。
……
嬌杏聽著這個喜人的消息時,正抱著晉哥兒在吃午飯,他吃了兩頓奶,精神確實好的差不多,將他抱了起來,再親了一口,眼底的神色復雜,隱隱有著歉疚。
☆、兩個酒鬼
吃罷了午飯,母子兩個倒在榻上歇午覺,嬌杏瞌了眼瞼,卻怎么也睡不安生,心里一陣陣發慌,她親了親晉哥兒的腦袋,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閉上了眼,心緒翻涌。
晉哥兒是她的親子,她自然不會真的去害他,有這樣一個想法,也是因著王氏、江氏幾人咄咄相逼,偏瞿元霍護得到一時,卻護不了一世。
她自知自個身份低賤,今生怕是頂多只能是個妾了,便是那討人厭的江氏短命死了,自個也不可能被抬成正妻。大盛朝沒人敢有這番作為,她不信瞿元霍會去開這個先例,依照他那般冷靜自持的性子,頂多會多分與自己一些寵愛罷了。
他愛的了自個一時,卻不能愛自個一世,況他現下對自己怕是也還沒有愛,只能說是喜歡罷了。
嬌杏嘆一口氣,她自知自己手段卑劣且不如何高明,簡直有一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架勢。這種腌臜手段不過是在侯府學過來的,她心里也有分寸,藏在他罩衣的寸布里,只讓他聞了兩個時辰,頂多會有點傷精神,嗜睡,其余的不良反應倒是沒有。
事發后,她雖然樂意見得湘琴被賣,江氏也被安上了嫌疑,日后晉哥兒便是不予她來撫養,恐怕因著這事,江氏也討不著好。
結果她雖然滿意,但……她心里卻不甚歡喜,這種陷害親子來謀取利益的作法,實在令她不安與內疚。
嬌杏拉拉晉哥兒身上的小薄被,搭在他的小肚子上,又拿出細軟的娟子擦擦他的小腦袋,那里出了不少的汗,她索性坐起了身,身子軟軟地靠在床頭,手上慢搖著團扇給他扇著風。
眼目放空一會兒,她突地想起一樁事,急忙將手伸到軟枕底下一陣摸索,一封淺棕色信箋赫然映入眼簾。
她心弦一顫,抖著手將它拆開,并未封口,那張白紙黑字的宣紙上明晃晃寫著她的大名,她的姓名、年齡、相貌、賣身緣由一一寫在上頭。多少銀錢,一次交割清楚,立賣字人,中保人,帶筆人,買主細細寫明,恐后無憑,特立字據,永無返回。
寶順二十三年六月初八日立
好些字她認不得,但她就是知道,這定是她的賣身契。
她捂著心口,靜坐了好一會兒,手中的團扇早已不知被她扔去了哪里,只著中衣披頭散發,繡鞋都未來得及套便急急下了地,像是再晚一步,那賣身契就會憑空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