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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英杰那剛結束了一個大案,周末難得能休息,約著她吃飯。葉蔓蔓古古怪怪,說你放假不找紅頭發黃頭發,找我干嘛?
朱英杰答得倒也坦蕩,說想去一個地方,帶別人不大合適。
葉蔓蔓于是更好奇了,t市還有她適合別人就不適合的地方?結果吃過午飯朱英杰驅車直接帶她出了市區,出收費站半個多小時的高速路,越走越熟悉。
直到葉蔓蔓看到了高架橋外無盡碧波,朱英杰就順著綿長海岸線,往更遠的地方開。
朱英杰的車最終停在一棟離海很近的白色雙層建筑外,雙層石磚建筑被圍在高墻以內,墻沿布有鐵絲網,門衛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穿保安服,握著疑似電擊棍的東西。
朱英杰下車進了門衛室做詳細登記,葉蔓蔓跟著一起,她看到那院墻外豎著的招牌。
t市精神衛生服務中心。
葉蔓蔓凝視那塊牌子好久,朱英杰這是把她帶精神病院了。
好一個帶別人不大合適……
朱英杰回來開車,就見葉蔓蔓神情復雜,他笑了下,“怎么樣,特不特別?”
“只能佩服你交友廣泛。”
將車開進去,葉蔓蔓發現里面還不小,那棟兩層主建筑后還有其他建筑群。朱英杰表現得熟門熟路,帶著她進了那棟主建筑。
葉蔓蔓感覺這里跟普通醫院也沒大區別,氣味還更好聞,人也少。
引導臺的工作人員讓他們等一下醫生,在這期間朱英杰才不緊不慢地跟她講了原委。
他來這要見的人并非朋友,嚴格說應該是他上個案件的相關人,不過案件已經結了,他這次是以私人身份探望。
“我猜這位相關人一定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朱英杰意外道,“妳怎么知道?”
葉蔓蔓無語,“還真是?”
朱英杰大怒,“妳想什么呢?齷齪!”
葉蔓蔓笑了笑,拍他一下,“知道你心懷坦蕩,可案子不是結了,你們這行還帶售后?”
朱英杰嘆了聲,小姑娘叫宮麗,是美術學院的應屆畢業生,本來能有個好前程,卻因為目睹母親被殺,刺激下患了精神疾病。
朱英杰小聲跟葉蔓蔓講,宮麗一家是一場陳年舊案的受害者,那年宮麗的母親新婚不久,被一個連環強/奸犯盯上,結果就有了宮麗。那個年代相對閉塞,宮麗的父親卻力排眾議堅持讓妻子生下了孩子,原因已經不可考,之后他們也沒要別的孩子,對宮麗更是無微不至。小姑娘漂亮聰明,只是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的來歷,總有好事的鄰居長輩趁她父母不在身邊,給她描繪當時的一切,讓她感恩父母。
宮麗能夠健康長大完全得益于父母的教育,直到今年她的父親因癌癥去世,在葬禮上有好事的鄰居閑言碎語,說宮父被戴綠帽子,為仇人養孩子,是生給憋出病的,這個男人一輩子沒出息,懦弱無能,也是活該不長命。
這話正巧被宮麗的母親聽到,多年傷疤被生刨出個血淋淋的口子,宮麗的母親當時就要跟那人拼命,對方見人沖來,本能地握起身后桌上水果刀,誰想就那么巧,宮麗的母親就在那時撞了上來。
“只有一刀,”朱英杰比劃了個刀的長度,就是普通的水果刀,“怎么就那么巧,刀從肋骨縫隙刺入,直接扎進了心臟。一般人想練成這樣,還得有個幾年修行。”
“結果呢?”葉蔓蔓問。
朱英杰一嘆,“正當防衛。”
沉默片刻,朱英杰接著說,“宮麗目睹一切,當時精神崩潰,我們帶回去問詢時說話顛三倒四,幾次被人發現在家附近游蕩說要找爸爸媽媽,事后卻對自己的行為毫無印象。那家鄰居害怕多次報警,認定她會威脅他們一家性命,我們送她來做精神鑒定,就直接被扣在這了。”
說話的功夫,宮麗的主治醫生人也到了。醫生姓李,先打趣朱英杰今天總算沒穿制服,不然他可不敢讓他去見病人,要引起騷亂。
醫生邊走邊講,宮麗罹患重度分離性障礙并發輕度精神分裂,病因有劇烈刺激所致,也可能是遺傳因素,要完全治愈幾乎不可能做到。
李醫生將他們帶去庭院,“她目前已經可以離開急性病區,我個人還是持樂觀態度,你們可以跟她聊大概15分鐘。”
朱英杰點頭,李醫生又交待,宮麗的表達遲緩和她近期用藥有關,讓他們不要急躁,多給病人時間。
李醫生走后,院子里除了一些穿著病號服的病患,就只有兩個小護士和穿白衣的社工。
朱英杰帶著葉蔓蔓來到庭院角落石桌旁,那里坐著個體型單薄的姑娘,葉蔓蔓見她用食指在桌面劃來劃去,似乎是在畫著什么。
朱英杰大喇喇坐下,喚了聲,“宮麗。”
對方很遲緩地抬起頭,盯著朱英杰看好久,用有些不自然的語調斷續問,“有,筆嗎?”
“沒有,我又不會畫畫,帶什么筆?”其實是不允許將尖銳物品帶進來。
“我,教你啊。”
葉蔓蔓不得要領,被宮麗好奇的目光打量總覺得全身別扭,她很久都沒有在一個成年人眼中見到過那樣清澈的目光。
朱英杰這次來除了出于個人意愿關心宮麗的病情,也是為了問院方宮麗日后所歸。她母親那邊已經沒人了,父親那邊的親戚又都不愿收留她,政府補貼不足夠她長久在這里生活下去。
護士以為葉蔓蔓是朱英杰的同事,便拉了她去一邊交待,說他們聯系了社區療養院,等宮麗病情穩定就轉過去,那邊會根據她的情況妥善安排。
葉蔓蔓倒也細心記下,還問了些例如費用之類的問題,這些對方并不清楚,只說會有專人負責,讓他們不用太擔心。
最后她猶豫了下,問護士自己是否也能來看宮麗,小護士先是不解,片刻笑答當然可以,宮麗沒有家人,有人來看她她會很高興。
這邊說完,小護士提醒家屬病人要去吃藥午休,那邊朱英杰聽到后站起來,宮麗顯得有些依依不舍。
葉蔓蔓這才慢慢跺過去,對宮麗笑著說了聲妳好。
宮麗年輕的臉因藥物影響,開口時有些左右不對稱的歪曲,她在桌上劃拉半天的食指指著葉蔓蔓,一字一句有些艱難道,“想畫妳。”
朱英杰不解,問宮麗,“為什么我就得當學員,她就能當模特?”
“你笨,她好看。”
朱英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們離開時,朱英杰還在不平地念叨,下次要問問李醫生,宮麗這毒舌跟生病有沒有關系。他又問她剛跟護士聊了什么,葉蔓蔓如實重復。
朱英杰停下來,看了她一會。
“怎么?”她問。
他又大步向前,進了車才問她,“妳說以后也要來看她,真的假的?”
“我又不是見客戶,需要說場面話嗎?反正也是順路。”
“這地方附近連個大型超市都沒有,妳干什么能往這順路?”
葉蔓蔓總不能答“你可不知道,我有凌晨四點來這看海的癮”。她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那就當是場面話好了。”
朱英杰倒也沒追問,轉而問她,“妳覺得怎么樣?”
“你指什么?”
朱英杰似乎是為難了下,仍是開口,“妳不覺得,我爸比這里的人都要幸運得多嗎。”
葉蔓蔓身子微乎其微地顫了下。
“妳看,他雖然也是糊里糊涂的,倒不用吃那些吃完讓人頭更疼的藥,還有我媽拿他當小孩一樣哄著,走路有點問題好歹腿還在,整天無憂無慮,醫生說他這身心活到九十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