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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霧色迷濛，恰好適合繼續窩在被子里的溫度，睡夢正酣的小雅臉上一陣搔癢，她下意識地拉了拉棉被。

「喵～」凌晨的甜四點半蜜呼喚，奶茶一如既往地扮演著鬧鐘的角色，這隻黑白雙色的成年貓咪，不知不覺也陪著小雅快要三年的時間。

「嗯......」小雅瞇著眼往桌上找手機，看了看時間不禁苦笑；小主子也太盡責了。

是的，沒錯！凌晨四點半是表定晨跑的時間，身為一名自由工作者，時間管理與自律尤其重要，特別是口碑好信譽佳的小雅工作排程總是滿檔，還身兼劃龍舟選手的身分，沒有好的體力怎么行？

唉，只是她昨晚趕稿至凌晨三點才睡下啊～

奶茶不時在小雅身邊來回踱步，再來一個愛的蹭蹭以示鼓勵，小雅只覺無奈又好笑。

年過四十的小雅是一名專業翻譯，也曾擔任過國際重要會議的即席翻譯，任何領域的專業書籍包含工程、醫學、資訊、經濟、機械、物理等，甚至于歷史傳記或是文學類小說，只要她選擇接案就沒有完成不了的，重點是近三年來她還沒有被任何人退過稿，這幾乎是不可能達成的特殊成就。

在重點大學林立的都市里，潛在著將中文論文翻譯成全英文的極高需求，當時她只是拗不過朋友的請託，只好接下論文翻譯的工作，怎知就此一炮而紅，從此莫名的開始了翻譯工作者生活。

一開始只是翻譯論文，但以她對文字的特殊敏銳度，漸漸的接觸面越來越廣。為了完成各種接案要求，她可以從一個完全的經濟期刊外行到掌握系列的學刊投稿要求，她可以為了完成醫學書籍的翻譯要求，在一個星期內掌握該科別九成以上的專業用字；諸如此類的壯舉，多不勝數。

你覺得她沒有個人生活？

不，她的人生教條正好是：聰明工作，享受生活。

她的拼命讓她臉上常掛著煙燻妝，那就是她的招牌。頂著不消失的黑眼眶，在太陽未探頭之前，小雅全副武裝的出門晨跑兼買菜去了。

「奶茶餵過了沒有？」大嗓門母親雖已年過七旬但仍中氣十足，苦了女兒們的耳朵。

至今小雅仍和家人住一塊兒，家人之間的感情像似有若無的羈絆，平時各自生活在同一個空間里，除了摩擦甚少交集。但每逢母親、父親生日或特殊節慶時，她們卻都很有默契地，各自帶著好吃的或保健用的禮物回家，她很珍惜和家人相處的時光。

每天早上前往鄰近公園散步是大嗓門母親的既定行程，當然她也會順道買自己想吃或想試做的菜回家搗鼓，常常就耗上個大半天。

溫文儒雅的父親對頭上掛著沒有幾根的秀麗發絲很是執著，每天早上梳洗后總要站在鏡子前至少半小時；裁縫師退休的父親有著自己的審美觀，奇特的是半小時的梳頭還真的讓爸爸看起來滿頭銀發。當女兒們好奇的問爸爸是怎么做到的，父親也只是笑著拿起梳子說：「你就梳到好看為止啊！」

大妹小君是名護士，生活作息很不一般。出門時總是光鮮亮麗，下班回家彷彿只剩下半條命，重點是脾氣超不好，尤其是上大夜班后的小君千萬惹不得。自從家里出了一名白衣天使后，小雅瞬間對白衣天使沒有了任何想像空間。

「我才剛睡著耶！可不可以小聲點！」很猛的小君式獅子吼。「碰！」小君不知道又拿甚么東西丟向房門了。

「這脾氣到底是像誰啊？」委屈巴巴的母親小聲地嘀咕著。「我們家的脾氣一向溫和，沒有誰像她這樣的。」然后望向小雅尋求認同。

小雅默默的把臉移向電視，一雙眼堅定地凝視著晨間新聞播報；她心想，小君就是跟娘親大人您一樣的脾氣啊～

「媽，我的便當呢？我要出門了。」老么小彩穿著標準的上班族標準套裝，拎著包包準備出門搭公司交通車上班去。

「在桌上！都準備好了，早餐要記得帶去吃！」火急火燎的大嗓門母親擔心女兒忘了帶早餐。

小彩是出了名的小鳥胃，東西吃的不多，偏偏母親準備食物都是秉持著滿滿的母愛，有時候太多了一點，不知是有心或無意，小彩偶會選擇將部分餐點遺落在桌上不帶走。

「小點聲！」幾近嘶吼的叫聲「碰！乒乓！碰！」又是一陣亂砸亂摔的聲音。

看著慌亂早晨里悠間自在梳頭的父親﹐小雅心中暗自佩服！

小雅四點半晨跑后接著六點半晨練，每天晨練結束回家就會剛好迎來傅家最兵荒馬亂的一幕。

「小雅，隔壁那個家豪不是跟你唸同一間國小嗎？聽說他前兩年離婚了，現在單身一人還帶兩個小孩，很不容易啊！」母親小心翼翼的試探性地說道，她看小雅臉上沒啥表情乾脆直接挑明了說：「你看老實的小彩有個溫柔男友，兩人在一起也十年了；兇不拉機的小君，也有一個科技業的貼心男友，更是快要結婚了。你要一個人過日子到甚么時候？」

小雅默默地把手上的食物告一段落后，準備整裝出發去圖書館或書局查找資料。

「現在你一個人過日子很快活，爸媽百年以后姊妹們也都各自有了歸屬，你就不怕沒人照顧嗎？」母親大人輕輕地搖了搖頭，每次提到這個小雅就會躲。母親自認小雅各方面都不比別人差，外型又是姊妹里最漂亮的，她不明白為甚么四十了還是一個人過。

只有小雅自己心里最清楚：寧缺勿濫，畫在自己心上的那個故事，還沒能完全掀過去。

那個時候的自己已年近三十，不是沒談過戀愛的年紀，卻在遇見了比自己小六歲看似很有肩膀的他以后，沒三個月就徹底淪陷了。他帥嗎？就乾凈好看，算不上帥。他有錢嗎？唸醫學系的小孩家境不會太差，但也不是富二代；況且小雅一直都是憑實力養活自己，甚至有時還周濟他。他高嗎？就是臺灣男生平均身高再少個三、五公分，是個很親切的身高。

曾經兩個人的生活是那么的美好，她喜歡他的溫文儒雅還有那些貼心的小舉動，她陪著他走過了十年歲月，就在她以為會和這個人牽手一輩子的時候，卻發現他由始至終未曾有和她結婚的打算。

為了取得更好的成績，他需要一個外文極強的助手，可以隨時無償幫助自己的幫手；多么殘酷而且現實的親密關係。

小雅付出的感情是真的，那些一起走過的歲月是真的，輾轉得知真相時的心痛是真的，他的出軌也是真的。那出軌的對象是某醫療集團的千金，她從來不知道在他孩子氣天真笑容背后，藏著這么大一顆野心。

在黑暗又無助的那些日子里，他的親哥不時對小雅伸出援手，聽她說也勸說她放手。這段戀情本來就因年齡差距沒讓雙方家長知道彼此的存在，但他細膩的親哥卻發現了小雅。

不知是因為移情作用還是救命稻草心理，就在集團千金轉知自己不是他的結婚對象時，小雅第一時間不是找他求證，而是打給親哥對著電話大哭一場；她哭了多久，他就安靜的在電話那頭陪伴她多久。

「你值得快樂的、美好的，對只剩下痛苦和哀傷的，你該放手了。」掛電話前，他的親哥對她說了這么一句話。

「學姐，你在家嗎？」一頭俏麗短發的健美系長腿美女正在小雅家門外筆直的站著。

「是雅雯嗎？」聽聲音很像她，小雅心里納悶這學妹怎么跑來家里找她啦？等等，是不是還欠學妹書還是誰家的稿？只是雅雯這般出色的短發女孩兒，免不了又會惹小雅媽側目，待會又免不了一頓好唸的。

果不其然，這個從不愛看電視的老人家，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豎起了耳朵佯裝看電視呢！

「學姐，那本三個月前借你的翻譯小說，可以還我了嗎？」學妹語氣聽起來很無奈。

「你等我三分鐘，我馬上拿給你，寫報告要用是吧？」對吼！是自己跟學妹約了今天來家里拿書的，怎么給忘了？

風風火火的轉身回房拿書，趕緊遞給小學妹讓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你知道隔壁阿姑和對面三樓的嬸嬸都怎么說你嗎？她們問我那些短發的女生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你說，你跟那個劃龍舟的短發的是不是在搞同性戀！」學妹才剛下樓，小雅媽人坐在沙發上馬上開炮，看來她今天勢必要討一個說法。

「媽！現在都甚么年代了！不要開口閉口同性戀好嗎！」小雅對多元成家一直都抱著支持的態度，她認為在不傷害他人與不傷害他人婚姻關係的前提下，每個人應當都有談戀愛和選擇戀愛對象的自由，尤其科學已證明愛男生、愛女生完全取決的基因條件。

「同性戀就是同性戀，還怕人家說嗎？」小雅媽滿滿的挑釁，傳統的認知包袱讓她無法接受自家女兒與同性戀畫上等號。「我已經幫你報名了xx婚友社，明天正好有個活動，聽說很多教授、醫生、企業高管，也都會出席，明天早上十點在xx會館，你要記得去！」

「媽！」這才是女王的目的，才想說她今天怎么像吃了炸藥似的！「我還要趕稿耶！你覺得我有時間去嗎？」

「我跟你說，我已經付了八千，去不去你都要還我！」話鋒一轉又說道：「每次過年親戚走春，你都不會不好意思嗎？人家說甚么？大齡剩女？你去參加一次又不會吃虧。」

「我是不是吃虧不是重點，重點是甚么樣的活動值得八千啊？包生男還是生女啊？」她得熬夜幾天才賺得了八千！「xx婚友社是誰給你介紹的，你給我說說，我找她要八千去！」不是剛提到的阿姑就是那位嬸嬸，再不然就是隔壁再隔壁那戶好爸爸。

「活動是我替你報名的，你就乖乖去參加一次不就得了？」這下換小雅媽徹底慌了。

「你覺得你女兒我會去嗎？」小雅眨了眨眼。

***

車窗外像畫一般的景色正在疾速往后退去，其實凝視著窗外的志成也沒在想甚么，就是覺得這樣的悠間很愜意。

現在是上午十點整，身為格斗技教練的志成，為了那該死的訓練營和選手選拔，現在人坐在北上列車里；他估計這次至少三個月至半年的時間他必須南北兩邊跑。

沒辦法呀！道館收入不多但還算穩定，總不能放著不管吧？本來就沒什么存款的他，為了這次的裁判費當然也是因為個人興趣，好不容易才決定北上參加活動。

讓志成掙扎是否參加活動的原因有好幾個，一來是因為臺北消費高而且面臨住宿問題，然后道館課雖少但還是有固定排課，老媽子頗具火力的碎唸當然也是原因之一。

值得慶幸的是，還好他交友廣闊，這段時間可以暫時落腳在阿康臺北的住處。

阿康是他的同鄉，兩人自小認識交好，到現在兩人都四十幾快五十了，只要阿康回鄉或他北上，兩人就會相約喝酒聊人生。

阿康是一名補習班老師，不成婚的原因是他不愿和不愛的人簽那一張紙，他選擇留在臺北自由戀愛，因為無法接受所以家人也不戳破阿康愛男人的體質，大家互留馀地。當然，幸好阿康現在單身，要不他就得睡大街去了。

志成曾經問阿康，是否對自己有過非分之想，想當然爾阿康笑的完全不能自己，讓志成憂鬱的都快開始有點惱羞了。

后來，阿康認真的對志成說：「你是我見過非常稀有的純情男之一，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種，儘管你確實外表還可以，但我真的沒有對你產生過任何衝動。」他沒說出口的是，誰會對一個外表看起來像大人實在內心就是個十歲孩童的人出手呢？

志成在車廂里百無聊賴，想起了阿康曾經跟自己的對話，他不知道該松一口氣還是哀怨自己魅力不足，無論如何還是很感恩北漂的阿康愿意每週讓他借宿幾日。

他坐在位子上逕自發呆，一般的手游他沒興趣，網路交友或直播他也覺得沒意思，偶而看武俠劇、布袋戲、宮崎駿或是勵志電影，啊！當然格斗相關的任何影片都是他的愛，搏擊、拳擊、泰國拳、空手道、柔道......

有時候他覺得，四十歲以后的生活是不是被限縮了，怎么來來去去都沒什么有趣的事情。

拎著簡單的后背包，來到這曾經自己很熟悉的城市，志成在走出車廂的那一刻再次被車站里壅擠的人潮震撼了。

「小趙，這里啦！」阿康很義氣的在出口的地方等著他。不一樣的是，這次他身邊站著一名怯怯的小男生，皮膚還白里透紅，看起來不知道滿二十歲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