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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師映川放聲狂笑,笑聲震蕩得仿佛整個天地都在微微顫抖,很難有人相信,一貫被視為冷血無情的他會做出這樣危險而又沒有什么實際意義的事情,但無論如何,他終究還是這樣做了,盡管這并不是理智的方式,也帶不來任何利益,并且即使以他大劫宗師的實力,這樣做也不是真的沒有風險,然而,他就是要這樣做!因為千醉雪的死,觸及到了他的底線!師映川很清楚自己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冷血,陰毒,利益至上,為了達到目的,往往不擇手段,可是,他畢竟還不是神,他還是一個人,一個人如果活在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以計較得失來決定,那么,又有什么意思?人活一世,總有那么幾次會做出一寫似并不理智的行為,但,這也就是‘人’之所以為‘人’的理由!
此時師映川猛地仰天咆哮,一圈肉眼可見的震波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沖蕩,將無數沖向他的身影籠罩其中,他血紅的雙袖越發猩紅似血,無數細細紅絲爬滿手臂,仿佛纏繞著數不清的赤蛇,而此時遠處地面上,晏勾辰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咆哮聲中的憤怒與痛惜--當年隕落的千醉雪,那尸骨無存的千醉雪,畢竟曾是他同床共枕多年的愛侶啊!
下一刻,狂暴的沖擊轟然降臨,劇烈的爆炸席卷了一片天空,不知多少人在這一波攻擊中受傷甚至死去,即使以師映川的修為,也在眾多強者的聯手攻擊中斜斜掠退,不知道是否受了傷,但就在這時,他袖中飛出七道彩光,憑空在他身旁組成一把大劍,緩緩旋轉,師映川眼中仿佛有火焰燃燒,突然間大劍錚然尖鳴,如同千萬鳥雀齊齊嘶啼,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下一刻,師映川已手握長劍,在無數身影沖到他近前的前一秒,當頭一劍斬下!
這一劍,橫貫天地,擊破諸多強者聯手相抗,將遠處一片宮殿建筑生生斬開!這還不是結束,緊接著又是接連劍影,快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直打得這一處立時成了廢墟,看那情狀,里面的人勢必連尸骨都是不存的,而幾乎就在這同一時間,晏勾辰‘啪’地捏斷了手邊的堅硬扶手,臉色鐵青無比:那分明是麗妃所在的春華宮,自己最寵愛的小皇子,剛剛滿月的幼子,就在那里!
--何其毒辣!
天空中傳來陣陣狂笑,笑聲中充滿了陰狠與毒辣,且肆無忌憚地釋放著這一切,笑。[,!]聲中,一道紅色身影仿佛流星般破空飛逝,并不戀戰,轉眼間就將整個皇宮拋在了身后,對此,遲疑之下,終究還是無人敢追,而隨著這一道劍光,也昭示著師映川與晏勾辰之間的最后一絲情義,就此斷絕!
由于整個戰斗持續的時間極短,且發生在半空當中,因此倒不至于波及太大,當最初的恐慌與躁亂過去之后,無數強者與宮中侍衛開始進行戒嚴并展開搜救工作,此時春華宮所在的位置一片殘破狼藉,到處是碎石爛瓦,迅速趕來的人們只能救助那些在建筑附近的大量的傷員,這些都是被波及到的人,而至于廢墟中的那些人,看那慘烈恐怖的情況,根本沒有誰抱有從中搶救傷員的念頭,因為這已經沒有必要,就算是將這一大片廢墟清理出來,得到的也只怕是一些碎爛骨肉,而這個時候,依舊坐在金輿上的晏勾辰突然猛地噴出一口血,猩紅的血水染紅了衣襟,他重重地喘了口氣,下一刻,那滿面憤怒與痛心之色驟然斂去,卻是緊接著‘嗬嗬’地低笑起來,就在方才,他失去了最疼愛的幼子與寵妃,可眼下偏偏面上卻是微笑的表情,那種詭異,令人只覺得心底生寒,晏勾辰不理會周圍內侍的驚恐眼神,他笑著,眼神幽深,低喃輕輕,有如詛咒:"映川,事情永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簡單,總有一天,你會體會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獄,當最終的一切到來,你就會知道你究竟做了些什么,那時的你,又會是一副什么樣的面孔?我無比地期待你的表現。"
凄冷月色下,皇帝緩緩擦去唇上的血跡,眼中是平靜又瘋狂的火焰:"我等著的,我等了太久太久,我要看你在我腳下失去一切時……臉上到底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同一時間,數百里之外,師映川晶瑩如玉的臉上一片血紅,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露在外面的皮膚表面凸起了無數條仿佛蟲子一樣的紅色細線,這些線條緩緩在皮下扭動著,乍看上去就好象有著生命一般,師映川用手輕輕一摸,知道自己受了傷,只不過現在他并不在意這個,此時在他面前,站著全身都罩在黑色斗篷中的傀儡,將一只襁褓遞了過來,師映川接過,這襁褓中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看那眉眼輪廓,分明就是晏勾辰的樣子,難怪晏勾辰極其喜愛,事實上,之前師映川在正面出手時,傀儡便已在師映川的刻意遮掩下暗中潛入春華宮,將剛滿月的皇子抱走,隨即師映川立刻痛下殺手,一片混亂中,傀儡順利帶著孩子遠遁,而師映川則毀去整個建筑,令里面的人尸骨無存,給所有人造成小皇子已死的假象,瞞天過海!
"很俊的娃娃,真的很像你父親……"師映川伸出纖細的手指,輕撫著嬰兒的嬌嫩臉蛋,他用利刃般的眼神看著嬰兒,嘴角卻是笑盈盈的,嘆道:"十九郎隕落,甚至連殘骸都無法搜集,你父親欠我的,便由你日后來討些利息,如此,就叫你卿丘罷,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將來你為我討債的情景了……"說著,手指在嬰兒的小臉上緩緩游移,嬰兒頓時猛地大哭起來,哭得臉紅頭漲,仿佛十分痛苦,但師映川卻是置若罔聞,不一會兒,他松開手,卻見嬰兒的面目與方才有了明顯的變化,乃是臉部肌肉被師映川以特殊手法做了變動,將一張酷似其父的面孔變得頂多剩下一二分原本的影子,以避人耳目,而眼下卻從那變化過的眉眼上分明看出了季青仙的模子,一時師映川拍了拍因痛苦而啼哭不止的嬰兒,笑道:"這下便萬無一失了,這種化形之術,待日后需要時,我便自然替你解開……到那時,你父親一定會很‘驚喜’的罷。"
月色冰冷,一如師映川的眼神,之前還淡然無所謂的那張臉,此刻卻是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冷笑著,笑容是絕對的邪惡,絕對的陰毒狠辣,自言自語道:"勾辰,我們都是罪人,無論是誰有錯在先,誰錯得更多,都是無法推卸的,所以,不要覺得我太極端,因為這是你對不起我……而我,比你想象中的還要狠。"他說完,抱著哭泣不停的嬰兒,與傀儡踏上北斗七劍,轉眼之間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當中。
……
師映川夜闖大周皇宮之事很快便傳得盡人皆知,在外人眼里,細想想,大周與青元教撕破了臉,當年千醉雪中伏而死,師映川為此發動高等武者這個層面之間的大戰,然而這居然還不是結束,在時隔已久之后,師映川突然間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親自遠赴搖光城,單槍匹馬潛入皇宮之內,生生斷送了晏勾辰最疼愛的小皇子,這等行事手段,這等隱忍耐心,當真就如同九天雷霆一般,只為了報當年千醉雪之仇,如此兇殘,怎能不令人心驚?
就在這個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之際,與之相比,沒有人會關注發生在圣武帝宮當中的一件小事,當初被師映川賜給季剪水的三名燕氏女子里,有人生下了一個男嬰,取名季卿丘。
……
時光飛逝,又是數年過去,但不過就是這樣短暫幾個春秋替換之后,世間卻已經有太多的東西都已改變,從青元教與大周兩大勢力發動高等武者之間的血斗,到后來整個武道世界的大敗落,只不過是過去了短短的數年時間,但就是這段原本并不足以讓太多事情出現本質改變的時期,卻偏偏讓世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許。[,!]多小型門派徹底毀滅,大量修行法門毀于一旦,武道強者損失慘重,如果說雙方一開始還是略有克制,但進行到后來,互相之間因為鮮血的越來越多積累而導致的仇恨已經無法被束縛,更不可能化解,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令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其中,曾經鼎盛一時的武道文明再不復從前,被迅速削弱,元氣流失大半,盡管普通武者的數量沒有太多的損耗,甚至因為源源不斷的補充而出現畸形的興盛假象,但依舊無法掩蓋精英人員絕大多數被消磨的事實,這些中堅力量的損失,不僅僅是個人乃至所屬勢力的損失,更重要的是,這些代表著未來希望的武道種子的大量死亡,導致了力量承接上的斷層,這才是真正難以承受的后果,而這一點隨著時間的流逝,終將徹底爆發出來,當未來的某一階段,處于頂端的強者們紛紛謝幕,到那時就是武者世界真正全面衰敗的時代,自此一蹶不振,幾乎再沒有可能恢復曾經的輝煌。
……
云霄城,圣武帝宮。
書房中一片安靜,只有偶爾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師映川穿著家常便服,隨意挽著髻,正批閱著面前的一沓公文,案角燃著一爐他所喜歡的香料,淡淡清香讓枯燥公務所帶來的煩躁感被抵消到了最低程度。
這時外面響起細碎的腳步聲,片刻,有人在外道:"稟君上,奴才有要事來報。"師映川也沒讓那人進來,眼睛依舊看著面前的公文,只頭也不抬地道:"說。"那人不敢遲疑,只謹慎地組織著語言,小心翼翼地道:"二公子剛剛從滄浪郡回來……身受重傷。"
正在批閱公文的師映川猛地抬起頭來,他眼中有寒光一閃,沒有問任何多余的事情,只直接問道:"可有性命危險?"外面那人忙道:"君上放心,公子并無性命之危,眼下方大家已去看了。"師映川聽了,眉宇間的寒意微微消退了幾分,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向門口,推門而出,門外侍從不小心迎上他森然的目光,頓時心臟突地跳了一下,忙低了頭,腿莫名的就有些軟,卻死死撐住了,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出了書房,此時師映川雖有些怒意,但畢竟心境不同,哪怕是聽說親生兒子受傷,也沒有太明顯的情緒表露出來,當下鮮紅雙眸中微微閃著冷光,負手而行,一言不發,只四平八穩地一級一級走下臺階,不過走了幾步之后,便站住了,面無表情地道:"是誰傷的他?"那近侍小心道:"只知是大宗師出手……"師映川聞言,皺了一下眉,但并不說什么,就往師傾涯所住的地方而去。
師映川到了那里時,師傾涯正躺在床上,由方十三郎施針,千穆面色陰沉地站在一旁,眉宇間難掩關切之色,諸人見了師映川,正要有所反應,師映川已擺了擺手,道:"不必講究這些虛禮。"說著,來到床前,看師傾涯的情況,此時師傾涯面色蒼白,額頭之間有一片詭異的淡青色,師映川目光在青年身上一掃,就知道對方身上應該沒有什么嚴重的外傷。
過了一會兒,方十三郎施針完畢,將一根根的銀針收起,對師映川道:"二公子受傷之后,這些天在路上因條件所限,急著趕路,因此沒有經過專人治療,但好在服用了不少療傷的藥物,至少沒有讓傷勢變得嚴重……二公子這是內腑受損,不過還好,沒有真正重創到要害,只要調理得當,無須太久就會康復,也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既是大宗師出手,卻只是這個程度,很顯然對方不敢真的傷了二公子性命,謹慎留了手。"師映川聞言,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在我死之前,這天下還沒有人敢殺我師映川的兒子。"
這話說得霸氣之極,顯示出極其強大乃至狂妄般的自信,但沒有人會覺得可笑,因為師映川的個人武力之強橫已經無可置疑,作為世間唯一的五氣朝元大宗師,他的確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一點,就連他的敵人也不能夠否認。
這時師傾涯忽然咳嗽起來,一旁千穆顧不得許多,忙近前為他撫胸順氣,師傾涯對情人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并無大礙,雙眼望向師映川,道:"是兒子無能,讓父親擔心了……"師映川臉上冷色徹底斂去,微瞇起眼睛,道:"這與你何干,有宗師出手,你抵擋不住實屬正常。"師傾涯眼中寒意森然,道:"當時兒子在滄浪郡境內辦事,卻遭遇襲擊,且有宗師帶隊,兒子身邊之人十不存九,只有我與幾個心腹逃出,此次滄浪郡之行并未大張旗鼓,所知之人有限,如何就恰好遇到了襲擊,何況又有宗師在其中?分明是走漏了消息,有奸細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