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什么叫知青?主席說,有知識的有為青年才叫知青。嫌東嫌西,擱前兩年你這叫思想反動,這些抱怨的話,以后都不要說了?!?
光明村大隊長和支書不是老古板,支書又是老革命退下來的,不會對知青偶爾說錯的話上綱上線。
他們壓得住下面的村民,但保不齊有那么一兩個地痞無賴聽了這話傳出去,引了革委會的牛鬼蛇神來。
前些年,牛棚那兩個臭老九不就是這樣嗎,縣里革委會的人隔三岔五來盯梢。
逼著村里給他們開教育批|斗會,做思想報告是常有的事。每回當那些人來時,長得稍微好看一點的女知青簡直不敢露面……
這兩年情況好點了,但也沒到啥都能說的時候。
況且,種地有啥好嫌的?
種幾年地確實辛苦,那村里的農民就不辛苦嗎?他們祖祖輩輩都在種地,辛辛苦苦一輩子交完公糧所剩無幾,過年能分一斤兩斤肉,嘗個油渣味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大家都苦。
不學會苦中作樂,只會見天的哭訴抱怨,日子只會越過越艱難。
謝小蘭抱怨聲驟停,但還是小聲叨叨了句:“……想吃個白面大米都不行,本來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還好吳芳躲在屋里沒出來,否則又不知要吵成什么樣。
蘇丹葉摳了摳指甲蓋,聲音高亢,似乎想活躍一下沉重的氣氛:“哎呀,這句話不太對啊,我們不是人,你不是人啊,不就是工作黃了嘛,放心,以后肯定還有機會。我偷偷告訴你們唷,陳嬌不會去占推薦名額的。”
尹秀眉:“為什么?”
蘇丹葉眉眼彎彎,笑得篤定:“她定親了,對象是縣里的,好像是哪個親戚介紹的吧,人家才沒空念啥工農兵大學呢?!?
對村里姑娘來說,嫁到城里,后半生穩當了可比念大學重要多了。
謝小蘭一聽,大喜過望,抓住蘇丹葉急急問道:“你說真的?”
蘇丹葉翻了個白眼:“我騙你們干嘛?我送那些吃的玩的,可是有大作用的?!?
“行行行,你最有先見之明好了吧?!?
“……那不然呢?!?
“對了,這事咱們也不能裝聾作啞。還是得表個態,找個時間心平氣和地問一問大隊長這里邊是不是有事,不然村里頭還覺得咱是軟柿子。謝小蘭有句話也沒說錯,還是得盡快把我們的工作落實下來……”
“……”
這或許是新知青和老知青難得報團取暖的時候。
他們或經歷過,或正在經歷著現實帶來的風暴,吹散理想的風帆,讓人看不見前路,只能隨波逐流。
這一刻,所有人都放下了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圍在一塊兒出謀劃策,分擔著彼此的痛苦和無奈,又相互打氣。
共同期待著天光破曉的那一刻。
次日,村里的婦女兒童去清沙河撈沙,江糖開著拖拉機跟去了。
清沙河沿岸堆積了厚厚的沙層,大家拿著簸箕或者籮筐,挖個半筐倒進車斗里再回去繼續挖。小一點的孩子沒定性,便在河里淺水區摸魚蝦,螃蟹。
干活的大都是村里的女人,江糖也不好意思總坐在車上,多少幫忙挖了點。
“盆里的鯽魚是哪里來的啊?”尹秀眉下工,驚喜地瞅著木盆了里活蹦亂跳的鯽魚,三四根手指大小有好多條呢。
江糖舀起缸里的涼水灌了一口:“孩子們撈的。”
尹秀眉蹙眉:“你瘋了,現在不允許私下做買賣,你……”
“沒花錢,用東西換的?!?
江糖又洗了把臉,聲音裹在洗臉巾下面,甕翁傳來。
她當然知道私下交易不允許,但以物換物還是可以的。這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啊。只要不傻到宣揚得人盡皆知,這事兒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畢竟誰知道哪天自己就得出去跟人換東西呢?
再說了,又不是沒有膽大的。不然那大大小小的黑市是什么啊。
說到底,不還是人民有生活上的需求嗎?
本來江糖是想直接給錢的,這樣方便。
但又擔心被人抓到把柄,這才回屋取了個柑橘罐頭。別看光明村有個柑橘園,那些柑橘一到成熟季節就被縣里收購了,運到各大廠子里給工人們發福利。
這些孩子能嘗到的只有品相不好,味道不那么甜的橘子,更別說罐頭這種稀罕物了。
魚換罐頭,孩子們覺得值,江糖也覺得值大發了。
她實在太饞肉味了。
就算這會兒有人給她端的是最油膩的紅燒肉,她也能把碗底舔干凈。
江糖倒完水,跑去灶房里摸了把菜刀出來,苦惱地蹲在水盆前,無從下手。
殺魚要怎么殺呢?
“尹知青,你能教我殺一下魚嗎?是不是直接把它們的頭剁下來就行了?”
剁椒魚頭還挺好吃的。
江糖舔舔嘴唇,唾液分泌的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