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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猴年馬月才能出師啊,就算農機站覺得郭明勉強能獨當一面,趙明德也不敢放他出去。
如今有了對比,趙明德就更嫌棄了。
瞧瞧姜丫頭,比郭明小好幾歲,只要他起個話頭,她就知道往哪方面排查。
很明顯,理論知識是有的,不過是缺乏實際鍛煉。
假以時日,肯定比郭明出師早。
姜糖換好零件。
拉起減壓閥,讓排氣門敞開,然后動作熟練地搖手搖。
她個子高高瘦瘦,掄手搖時,憋得脖子上青筋凸起。
小于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趙明德也是膽戰心驚,他的呼吸頻率快跟姜糖掄手搖的頻率重合在一塊了。姜糖雙手往前用力,他脖子也跟著往前伸,她收回來,趙明德身體也跟著后仰。
可以說,小姑娘掄手搖的場景太震撼人了。
但凡見過的,沒有一個不怕她被反向掄出去的。
尤其是在看到她臉色脹紅,手臂上的血管在白皙如玉的皮膚表層下存在感空前強烈后,這份擔心簡直按捺不住。
“還有力嗎?不然讓你師兄上,他雖然腦子笨一點,但一身蠻力還是不錯的。”
如果說一開始故意將她的話理解為拜師,是為了那雙跟兒子相似的,對生活充滿熱情信任的眼睛,那么現在,趙明德真覺得自己找到關門弟子了,她對江糖是一千個、一萬個滿意。
雖說這丫頭屬于死鴨子趕上架,意外成了他的徒弟。
但在學手藝這方面,她并不敷衍,只用短短時間便調整好了心態,順勢接受自己的建議,并且實行得非常認真。
她的領悟力十分不錯,且毅力十足,很能吃苦。
比起開拖拉機,只做一個普通的拖拉機手,趙德明隱隱覺得,這個要求對于姜糖而言太低了些。
應該有另一條路更適合她。
***
姜糖在農機站一待就到了下午。
趙師傅帶她看了倉庫里的各式農機具,又親身示范農機具如何掛接。
其中涉及到的具體操作紛繁雜亂。
好在姜糖記憶力不錯,雖說達不到過目不忘的地步,但看個兩三遍也就記住了。
離開時,她領了犁、稻麥收割機、旋耕機等農機具,拖拉機后車斗裝得滿滿當當。趙師傅趁沒人注意,偷偷從工作服里掏出一本缺了封面的書,迅速塞到江糖手里。
叮囑她回去一定得仔仔細細地看,下回來他還得考她。
姜糖捏著被保護得很好的書頁,心情復雜。
“知道了,師父。”姜糖看著眼前這個干瘦矍鑠的小老頭,目光認真:“我一定會認真學,不辜負師父一番心意。”
或許別人聽不出稱呼的區別,但姜糖自個兒明白,從這一刻開始,她喊的不是“師傅”,而是“師父”。
她曾聽爺爺說過無數遍,六七十年代的人們是多么樸實,多么無私奉獻,但她只是聽著,偶爾心生感慨,偶爾也會質疑,是不是時間美化了爺爺記憶中遇到的那些人。
但此時此刻,姜糖從趙明德身上,似乎看到了這個時代的縮影。
他們的身體在忍饑挨餓,他們曾備受折磨,但精神世界遠比她那一輩人豐富,這批人行走在黑暗里,卻始終相信光明總有到來的一日,哪怕……只有一絲絲光亮,他們也會拼盡全力去追逐。
趙明德背著手,哼了哼,嫌棄道:“趕緊走走走,天快黑了,磨蹭啥?”
說罷,似乎擔心姜糖為了趕時間開快車,又趕忙補了句:“路上開慢點,當心點,別把這些家伙兒給顛壞了。”
“這批農機具要是出了岔子,別想農機站重新給你配。”
姜糖看著他,哭笑不得。
比了個“ok”的手勢,心想,果然跟于干事說的一樣,師父這人就是面冷心熱,嘴硬心軟嘛。
拖拉機進村時,將近七點多。
夕陽的余暉灑在村子四周,不遠處的龍溫山覆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幾株柏樹筆直筆直的,鶴立雞群。金色的陽光灑在樹梢上,像一座座小金山。
田里的稻子也染上一層霞色。
風一吹,稻浪層層疊疊,稻花香順著風的方向傳來。
家家戶戶煙囪里都冒著一道道白煙,偶爾傳出幾聲狗吠,好一幅人間煙火圖!
姜糖將書綁在膝蓋處,褲腿放下來,任誰也察覺不出她身上藏了東西。
她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鄉間小路上的風景。
“唷,姜知青,你拉的都是啥啊?咋這么多鐵疙瘩。”
進了村,拖拉機的速度便慢下來,這會兒正值下工時間,村民們扛著鋤頭,背著背簍,三三兩兩走在路上。見姜糖拉了一車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兒回來,她們笑著跟姜糖打招呼后,便好奇地問東問西。
姜糖:“從農機站弄來的收割機,過陣子水稻熟了,就能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