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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說話就別說!!!”
這人長著一副聰明相,大部分時候都讓人覺得他跟笑臉面似的,表面漫不經心,內里卻深沉復雜,滿腦子陰謀詭計,簡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有的時候,又笨拙得驚人。
他上回內涵自己像狗的事還歷歷在目,這會兒又說她是螃蟹?就算加了個“最好看”,她也不會開心,好嗎?
符橫云傻眼。
旁邊幾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車上霎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太搞笑了,云哥咋那么搞笑呢?還好姜知青在開車,否則還不得一巴掌呼過來啊。
哈哈哈哈……
符橫云瞪了看笑話的眾人一眼,扭頭對著姜糖道:“行行行,我不說了。”
最冷的表情說著最慫的話。
姜糖發現,每一次跟符橫云見面,她總能被氣得炸毛。
細究起來,符橫云其實也沒說什么不得體的話,但她的情緒還是會莫名被挑動,讓她分分鐘變成四處噴火的暴王龍,她都快懷疑符橫云是不是自己惡劣情緒的開關了。
接下來一路上姜糖認真開車,沒參與少男少女們的話題。
讓她意外的是,村里的小伙子和姑娘們并不像知青點那般,男女界限劃分那般清晰,相反,他們很熱情,會彼此間開玩笑,不認為男女間就該隔著一道銀行,誰也不能逾越。
甚至連誰跟誰偷偷好上這樣的事,從他們嘴里說出來,也只有“平鋪直敘”感,并不帶厭惡、排斥。
姜糖有些好奇,便問了。
一個扎著大辮子的女孩跟同行的其他人對視一眼,捂著嘴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張啊,喜歡誰就跟誰好,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偉人都說拒絕包辦婚姻,要自由戀愛。只要咱們沒搞破鞋,別人才管不著呢。”
“那村里嬸子們說的……”
車斗里的人又被逗笑了,“嗐,說幾句閑話又不掉塊肉,讓她們說唄。咱們正正經經跟人處對象,又沒藏著掖著,有啥可恥的?姜知青你呆的時間不長,不知道啊,有些七大姑八大姨閑了就愛說別人壞話。倒不是針對誰,其實誰在她們嘴里都沒個好。她們嘴皮子一翻,哪管被說的人氣不氣咧?你就算氣死,她知道了也不會良心不安,說不定還說你不大氣,自己想不開。”
“是啊,像翠丫,她跟鐵牛談過對象,兩人掰了,她家不照樣安排她相看嗎?對方還是部隊里頭的軍官……”
“……”
乍一聽覺得奇怪,但細細思索,又覺得特別有道理。
禮教森嚴的古代,還有私奔、偷人、扒灰這樣的事呢,向往自由和刺激本就是人性的一面。越是壓迫到極致,有些人便越瘋狂。這種扭曲的“禮節”在心心念念交足公糧,填飽肚子的農民心里,并不重要。
他們更看重到手的實惠。
而那些拿“禮節”、“名聲”說事的,是因為她們從中能得到好處。
譬如尹秀眉和陳三狗的事被村里一些人傳得沸沸揚揚,她們是真的覺得尹秀眉不道德,不干凈,不配活下去嗎?
并不是。
她們詆毀尹秀眉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但絕不是因為道德高尚。
否則她們最應該闖進胡寡婦家,先把人人皆知的‘蕩|婦’處理掉,他們能無視胡寡婦,卻喜歡嚼女知青的舌根,無非是女知青舉目無親好欺負,被人說了也只能咬牙忍著,而換做胡寡婦那般沒皮沒臉的,定會抄著殺豬刀砍上門去。
至于村里姑娘的閑話她們說不說……
恐怕也是看人下菜碟。
同樣是跟男同志過從甚密,家有兄弟叔伯,跟無人撐腰的,她們選擇傳誰的閑話不言而喻啊。
人其實就那么簡單。
對與自己不同層次的人羨慕之余,往往會滋生出嫉妒。
而只要有機會,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會選擇將高高在上的人拉下來,踩到泥里。
這樣,她們心靈上會獲得詭異的滿足感。
自然,當尹秀眉從“仙女”變成了“破鞋”,她們再不遺余力地宣傳跟“破鞋”在一起多么丟人現眼,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家的男人、兄弟或兒子將目光停留在尹秀眉身上了。
姜糖想到這兒,又嘆了一口氣。
長得漂亮的女人,著實多災多難。
若是個潑辣貨還好說,偏偏是個軟弱糊涂的,做事還特別不長腦子。如果她跟吳芳一樣,是純粹黑心,那直接摁死也就算了。
可她不是。
她就是好心盡辦壞事。
真真是叫人恨也不是,擔心也不是,心里覺得她煩,她活該,卻又想著她是不是還能再搶救搶救。
姜糖突然變得安靜,符橫云拿不準她心里怎么想的,又怕她覺得村里姑娘說話不中聽,偷偷生悶氣,推了推最里面的人,讓他跟自己換了位置。
他趴在車頭跟車斗之間的欄桿上,問:“等下進了縣城,你直接去農機站嗎?”
姜糖“嗯”了一下。
經過這群人的打趣,面對符橫云時的那股無所適從總算沒了,然而想起他故意在別人面前表現得跟自己很親昵的樣子,姜糖還是忍不住磨牙,嘀咕道:“符橫云,你今天就是特意來坑我的嗎?”
符橫云挑眉:“我怎么坑你了?我說什么了嗎,我什么也沒說啊。”
姜糖恨恨地看著馬路上的石子兒:“還說沒有,你啥也沒說就讓他們誤會了,你要真說什么,那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