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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齊嬰便實打實地忙了起來, 再抽不出工夫回風荷苑見沈西泠了。
只因春闈馬上便要開始了。
以往會試多是設在二月,自大梁南渡之后便改到了三月,共計考三場, 每場考三日, 第一場在初九日, 第二場在十二日, 第三場在十五日, 三場所試分為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及策問。除主考官外, 另還有從考官一十八人,多由翰林擔任,聲勢浩大, 可見江左文治之盛。
而在開考之前,廷尉陸征陸大人的回話便先到了。
這位大人也是個手腳麻利的,那天一得了上官的示下,立即便掉頭將織造行會查了個底掉, 順帶著也把楊東查了個清清楚楚。
廷尉可不是吃軟飯的衙門, 他們只有敢不敢查和想不想查, 只要真的橫下心去,什么蛛絲馬跡也能抓得出來。這一查之下連楊東的真身也給翻了出來, 陸征一看覺得此事干系重大, 自然不敢擅專,連忙又跑了一趟樞密院去請示小齊大人的意思。
齊嬰聽到這個消息也十分震驚。
當年沈家轟然覆滅,驚變之下許多官司的收尾都有些倉促, 否則當年沈西泠也不會那么順利地就被他保下來。
只是他沒想到, 沈家竟還有男丁存活于世。
沈城……
他倒著實有幾分手段, 竟能抱得上傅家這棵大樹, 想來也是他對當年沈家所遺留的諸多勢力的掌控讓傅家看到了油水, 這才頂著風險將他救了出來,還為他更名換姓。
算起來他還是沈西泠的叔叔,可卻險些……
他之前見過沈西泠么?他認出她了么?
齊嬰的眼神更冷沉起來。
陸征一見小齊大人如此神情,還以為他原先是跟沈家有什么仇怨,立刻便小心起來,試探著對上官道:“大人,此事有些不好辦之處,還需大人定奪。”
齊嬰聞言收斂起周身的凌厲,緩了緩神色,對陸征道:“陸大人請講。”
陸征對他躬了躬身,又說:“行會雖不干不凈案底甚多,可要落在這楊東身上卻不容易,萬一他尋人頂罪此事便難辦了,倒不如直接揭出他沈家余孽的身份來得更好,只是這樣一來……”
陸征緩了緩,不便繼續說下去了。
楊東的真身一旦被挑破,他自然是必死無疑逃無可逃了,只是傅家因此受到的牽連就會更大,這事兒可大可小,萬一陛下真要追究,朝堂之上便難免又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彼時局勢就不是輕易把控得住的了。
齊嬰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除此之外他更想到了沈西泠。
她也是沈家之后,萬一沈城之事觸怒了朝廷,讓陛下又生出徹查沈氏后人的心思,那沈西泠所面對的危險便會多上一分——他不能讓他的小姑娘也沾上風險。
不過齊嬰一聽楊東的真身,一時倒是有些拿不準要不要告訴沈西泠真相。
他是她的叔叔,或許是沈家如今唯一剩下的男丁,她自小親情淡薄,如能有個長輩在身旁也會好受些。只是那楊東并非良善之輩,又曾對她動過那樣齷齪的心思,還同時與沈家和傅家有過多牽扯,這樣的人太過危險……他不能放他在她身邊。
一念既定,齊嬰的殺意反而更深,并且更不打算將此事告知沈西泠。
她心腸軟,心里又太過干凈,他則與她不同——小齊大人的心腸對著外人時一向是極硬的,要殺一個本就該死之人,他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不必如此麻煩,”齊嬰眉目不動,看著陸征淡淡地道,“大人處理得簡單些便好。”
同是官場中人,話便不必說得那么清楚了。陸征明白,上官并不想揭破楊東其實是沈家余孽的事實,他只想讓這個人死,死得光明正大,死得清清楚楚,死得任誰也說不出一句閑話。而就算楊東手段再多,廷尉也能想出一些不那么干凈的法子讓他有罪,這便是最“簡單”的了。
陸征會意,當即便去辦事了。
時至三月初九,春闈終于開考。
建康城恰到了一年中最為漂亮的時節,絕勝煙柳滿皇都,處處都是繁花似錦。江左舉子盡聚于此,他們將一個個坐進江南貢院中那些長五尺,寬四尺,高八尺的小隔間里,一筆一筆寫下錦繡文章,從而一朝位列朝班光耀門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