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顆鳳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艾倫渾身濕透,美麗的金色長發被汗浸成一綹綹,貼在他虛弱蒼白的臉頰上,他抱著這從自己身體里誕生的雪白生物,看著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藍色眼睛,皮膚白得發亮,銀色的頭發又涼又軟,仿佛是用最干凈的雪捏出來的娃娃,把最晶瑩的一對藍寶石嵌進雪里做成了眼睛。
在這孩子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像阿道夫的地方,艾倫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卻又無比慶幸這一點。變成嬰孩的白色小龍用軟軟的手握住了少年的小拇指,兩雙水藍的漂亮眼睛互相對視著,艾倫不自覺露出慈愛的微笑,去親吻這美麗的孩子。
“咿…咿啊,啊……阿諾,阿諾…嗚哇,阿諾哇……”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竟然叫出了“阿諾”的名字,孩子像是找不到他要找的人,在艾倫懷里焦急地哭鬧起來,背后那對白色的羽翼不安地小幅撲棱著。艾倫下意識地就學著部落里母親哄孩子的樣子,用更舒服的姿勢摟住他,輕輕地哼著歌,用胳膊輕輕地搖晃著懷里的白娃娃,孩子果然安靜了不少,可還是憋著小嘴巴,抽著哭紅的鼻子,哼哼唧唧地在喊“阿諾,阿諾”。
艾倫朝拉古夏和戈布投去求助的眼神,那兩位成人也一臉無助,誰都沒有養育龍的經驗,也不知這小白龍究竟是碰巧發出了像阿諾名字一樣的哭叫聲呢,還是真在喊人。
戈布撓了撓自己殘缺的左耳,說道,“我聽祖父說,龍在母親身體里時,就已經開始能聽人說話了,會不會是艾倫你懷孕時經常念叨弟弟的名字,所以這小東西才一出生就會’阿諾’?”
艾倫和拉古夏都一齊看向戈布,這反讓戈布慌起來,忙擺手道,“我那祖父瘋瘋癲癲的,說的好多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一直在哭,會不會是餓了?話說回來,龍是卵生的,艾倫你能產奶嗎?”
這話一出,少年馬上就紅了臉,戈布的狗頭也被拉古夏狠狠地敲了一記,讓他閉嘴。艾倫哪知道能不能產奶會是怎么樣的,但在營地,聽說萊奧軍醫生完小白虎路易斯就能分泌乳汁,Omega的身體結構完全是為了生育而造,自己這樣的男性身體,說不定也能分泌乳汁?
“啊!對了,拉古夏寶貝,你生完艾倫他們,有喂過……哎喲!”戈布還沒說完,便被疤臉男人一個鎖喉給撩倒在地。拉古夏讓這蠢狗去山洞外把守,耳朵竟也有些紅,他則留在洞里,讓自己的兒子把上一脫掉,替他查看雙乳的情況。
艾倫非常不好意思,美麗的臉龐紅透了,但還是聽拉古夏的話,把衣襟解開,露出自己雪白的胸膛,少年的皮膚非常白,連乳頭和乳暈都是淺粉色的,小巧地挺著,雖然不明顯,但胸部確實比從前要豐滿不少。拉古夏用手從乳暈外圈慢慢朝乳尖揉去,邊揉邊問艾倫脹不脹。
“唔!好像有點脹?嘶!疼!”艾倫臉紅得快毛煙,突然一陣酸疼,便聽拉古夏說了聲“有了”,少年低下頭,看到自己的乳豆竟然真的滴出了淡黃的汁液,這畫面沖擊得他又驚又羞,那乳汁滴到了小白龍的嘴角,被他伸出舌尖一下舔掉,小家伙順著乳香,朝自己的母親伸著手。
艾倫和拉古夏對視了一眼,羞怯地點了點頭,在拉古夏的幫助下,讓小家伙的嘴巴對準了自己的乳頭,那一頭銀毛的龍寶寶馬上停止哼唧,咬住少年的乳暈,用力地吸吮起來。艾倫沒有想到這小東西竟然連乳牙都長出來了,咬得他又疼又癢,但乳汁被吸吮出來的感覺讓他胸口的脹痛好受了許多。
小白龍一邊抓著艾倫的手指,一邊吧砸吧咋喝著奶,兩只漂亮的眼睛好奇又依賴地盯著少年美麗柔和的臉看,艾倫不自覺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撫摸對方那頭銀白色的胎毛。這種感覺真神奇,自己竟然生下了一條美麗的小白龍,現在正用乳汁哺育著他,艾倫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突然,洞外傳來戈布的叫喊,“拉古夏寶貝!你們快來看!下雪了!”
艾倫合上衣服,抱著孩子,由拉古夏攙扶著走了出來,不敢相信地看見白雪從阿耶卡的天空飄下來,他小時候和父親在巴薩山另一頭見過那個銀色的世界,那是雪組成的弗瑞茲高原,他和阿諾不一樣,他出生在那個寒冷又純白的地方,然后又離開了那兒。
盡管只有零星的記憶,可再次見到雪,仍讓艾倫心里有種熟悉和懷念的感覺,少年仰起臉,任輕盈的白雪落在自己的頰上,這種冰涼又溫柔的觸感,讓他不自覺想到了在弗瑞茲高原那邊,和父親以及婭婭拉古夏一起過的逃亡生活。
“婭婭,你從沒有告訴過父親你的名字,所以父親叫你露露西切,婭婭,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嗎?”重遇后,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談到兄弟兩的父親。
拉古夏低著頭伸出粗糙的手掌去接那雪,幾片雪花落在手心,瞬間融化消失了,他望著只有一滴水跡的手心回道,“露露西切,阿耶卡語里,是’不能摘的花’。”
“沒錯,露露西切,世界上唯一不能摘下的花,就是雪花的意思。”艾倫頓了頓,走近拉古夏,將下巴擱在母親的肩頭,輕聲說道,“婭婭,我的父親很愛很愛你,看到你的笑就是他最大的幸福,所以請好好地和戈布先生過下去吧。”
阿耶卡沒有下過雪,但阿耶卡的語言里卻有著有關雪的內容,露露西切,艾倫的父親這樣稱呼自己愛上的人,因為他早已明白,他把自己的心給了一個同雪花一樣,美麗卻又冰冷的人,自己永遠不能真正地去擁抱一片雪花,最后,他愛的人也終像落在掌心的雪花一樣,在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拉古夏無聲地點了點頭,摟過自己孩子的頭,親吻著那沾著些許雪花的金色發頂,“你也是,我的小艾露,帶走阿諾,我們就一起好好地過下去。”
艾倫抬起有些濕潤的眼睛,微笑著點了點頭,站直了身子,對懷里的龍寶寶說道,“小家伙,你說阿諾知道自己有了個龍侄子會怎么驚訝,對了,你的名字,我們等他回來,讓他給你取吧。”
“啊…阿諾,阿諾……”
小家伙就像知道阿諾身在何處般,扭過頭,朝軍營的方向伸出小手,呼喚著他的名字。艾倫也順著他的小手,目光,穿過安靜飄落的雪花,朝那紅色的軍營望去,他的弟弟就在那里,拉古夏已經計劃好,在昨日能將人送回弗瑞茲的載具已經完成了,國王將會帶著自己的近衛隊,離開這里,前往弗瑞茲舉行這一年的龍焰祭,為弗瑞茲的人民帶去短暫的夏日。
他們決定就在明日創造機會,帶走阿諾。這幾個月拉古夏和戈布輪流盯梢,沒想到國王一直將人藏在他自己的帳篷里,昨夜艾倫突然分娩,兩人都回到山洞,并不知曉他們一心想要救出的孩子險些因國王瘋狂的嫉妒心而喪命,以失去子宮為代價挽回了性命。
艾倫活著生下了小白龍,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好事,此刻就連早已視死如歸的艾倫也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他甚至開始想象,順利帶回阿諾,兄弟兩一起離開阿耶卡,隱姓埋名,帶著小白龍周游這個精彩的世界。
他和自己的父親一樣,最大的夢鄉就是離開阿耶卡,去見識整個世界,可惜父親成功離開后,卻為了保護自己的露露西切又躲回了阿耶卡這個牢籠。如今,他和阿諾,終于又有機會去完成父親的夢想了。
“放心吧,我們會再見的。”艾倫看著遠處的軍營,在雪中說道。
而此時,軍營中的男孩還未醒來,小路易代替累倒的母親萊奧,前來檢查病人的狀況,才進帳篷,便見國王的床邊,一左一右,趴著個紅銹色長卷發的少年,兩人見到有人進來,都轉過頭來看小白虎,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漂亮臉蛋有些好奇,翠綠色的眼睛一起眨著,愣了愣,笨拙地起身,給小路易鞠躬請安。
卡洛斯將這對雙胞胎留下來當伺候阿諾的仆人,想著如果男孩想聽歌,這對漂亮的小鳥興許能派上用場。小路易是第一次見到長得這么漂亮精致的少年,雖然艾倫哥哥也很漂亮,但是像圖畫和雕塑上那種天使一樣的美麗無暇,這一對雙胞胎,卻美得有些咄咄逼人了,更像是神話里專門迷惑人的妖精一樣。
莉莉和露露穿著不合身的紅袍子,站起身時,寬大的袍子滑下一半,露出白得有些病態的纖細身體,小白虎趕緊別過眼去,尾巴尖心虛地勾起,向他們說了聲“你好”,那對雙子牽著手站在一邊,嘴巴里含著各自的一根手指,天真爛漫至極地盯著小路易的動作。
“呃…我來檢查一下病人的情況,看看他有沒有發燒,或是再出血。”小路易被人緊緊盯著,不自覺地手腳僵硬,下意識地邊動作邊向雙子解釋著。九大貴族的弟子十歲就要隨父親一起出行,以便更早地熟悉將由自己繼承的職位,但小白虎路易斯卻更喜歡粘著自己的母親萊奧,盡管自己沒有人類那雙靈巧的手,但比起沙場點兵,他更對治病救人感興趣。
 。
“噫!!!”
突然尾巴被人一把抓住,小白虎耳朵都嚇成了飛機耳,雙胞胎兄弟也被他的過度反應給嚇到了,松開了握住老虎尾巴的手,退后半步跌坐在地上。小路易抱住自己的毛尾巴,警告他們不許亂抓獸人的尾巴。
“不許隨便抓別人的尾巴,這樣非常不禮貌!”小白虎稍微提高些聲音,那對雙胞胎兄弟的綠眼睛就立刻淚汪汪的,看得小路易立刻心軟下來。
他生性就溫軟忠厚,父母的性子一點也沒遺傳到他身上,此刻看這兩個比自己年紀還大些的少年這樣楚楚可憐地望著自己,便只好嘆氣道,“以后不許再這樣了,碰到脾氣不好的可能會打你們一頓,別哭了,我原諒你們。”
兩個兄弟互看一眼,突然高興地站起身,稍稍低頭,各在小路易的臉頰親了一口,異口同聲地說了聲“謝謝”,小路易被人突然親了,捂住發燙的兩頰,又羞又驚,尾巴啪啪拍著地毯,耳朵又折成了飛機耳,憋了半天說了聲“沒關系”,便同忘記上油的機關人偶,檢查完畢確認病人無異后,就同手同腳地出了帳篷。
兩兄弟又牽著手,蹲回床邊,繼續“照看”起病人來,這時不知是誰喊了聲“下雪了!”,接著便是一陣吵鬧,許多人出了帳篷,也喊起來,“快來看,竟然下雪了!”
剛才檢查時,阿諾便有醒的趨勢,但無奈身子受了大折騰,實在虛的厲害,渾渾噩噩地就是醒不來,這會被人聲這么一吵,才終于睜了眼睛。
醒來便看到兩雙翠綠色的大眼睛盯著自己,這特別的綠色眼睛,阿諾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是人魚的眼睛,阿諾迷迷糊糊初醒,以為自己被丟到了尼魯薩海里,要不然怎么會有人魚在自己旁邊呢。
那兩兄弟早就受了國王命令,等人一醒便立刻起身跑出去通知卡洛斯了。阿諾看人魚突然站起來,還有兩條腿能跑路,便更迷茫地皺了眉,外頭的人還在不停喊著,“下雪了,下雪了”,他聽到這聲響,難免好奇,撐著虛得發軟的身子下了床。
吃力地終于挪到了帳篷口,撩起簾子,一股從未體會過的風吹過阿諾的身子,那風讓他打了個哆嗦,卻又覺得身上那股渾噩被吹個干凈,那風不同阿耶卡濕熱的風,明明是無形之物,阿諾卻覺得他能感覺到這風是淡藍色的,輕盈剔透,同水晶一樣。
天上飄下白色的絮狀物,靜靜地落下,將軍營中的紅色帳篷蓋上了白色的罩頂,阿諾抬頭望著那神與天使居住的遙遠天空,此刻灰蒙蒙一片,像是天使的羽毛落下人間一樣,阿諾第一次看見雪,不自覺就伸出了手,想去接一片雪花。
他伸出去的手沒有接到冰涼的雪花,卻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卡洛斯騎在那匹紅色的馬上,在這雪白的世界中宛如一個火紅的太陽,阿諾看到他坐在馬上,呼喚自己的名字時,有白色的霧氣從卡洛斯嘴里冒出。
卡洛斯是騎著馬趕來的,他在遠處,便見到男孩穿著單薄的衣服,赤著腳,靠在帳篷邊,左眼蒙著繃帶,看著天上飄下的雪,那棕色眼里的光芒依舊如此清澈純潔,比沒有落地的雪還要讓人心動。
“你不冷嗎,笨蛋。”卡洛斯翻身下馬,將總是有些呆呆的男孩打橫抱起,帶回帳篷內,又命人找木材來生火。阿諾靠在這熟悉的懷里,看到卡洛斯的肩頭有些積雪未消,便伸手捏了一小撮,可才一碰,就全化成了水。
卡洛斯將人又塞回還帶著熱氣的被窩,又摸他的手,又去碰額頭,確認男孩沒受涼發燒,才放了心,將自己被雪蘸濕的紅色戎袍脫下,坐在阿諾旁邊,問他有什么不舒服的,有沒有什么想吃的,冷不冷要不要添被子。
“想看…看……雪。”阿諾只回了一句。
卡洛斯趕緊讓人送來一套合身的摩爾人衣著,從里衣,皮襟,腰帶,一件件親手替阿諾穿上,阿諾此刻也虛得厲害,而且他向來早已習慣順從卡洛斯的一切指令,只靠在床邊,任卡洛斯一介國王蹲在地上,替他穿著襪子。
至于為何昨日還要置他于死地的國王,此刻如此卑躬屈膝地討好自己,阿諾已經厭煩去猜測卡洛斯那顆反復無常的心了,昨晚的事,他記不大清楚了,只知道自己很痛,很痛,是因為卡洛斯又換著法子懲罰他了,想要他死,而他這一回又沒死成,阿諾已經弄不明白了,這到底是算神對他的憐憫還是殘酷了。
阿諾翹起腳趾,看著腳上那叫襪子的布制品,有些不習慣,他在阿耶卡赤腳慣了,光是穿卡洛斯他們帶來的那種草編鞋就已經不舒服了,現在還得在穿那叫鞋子的玩意兒前先穿襪子,阿諾的眉毛無意識地皺了皺。
卡洛斯捏住他那雙腳,解釋道,“下雪了表示天氣很冷,不好好為腳做好保暖工作,腳會凍得比你的頭還要大,然后爛掉。”這話阿諾記得很牢,直到以后,每逢下雪,他就會拿出襪子,好好地穿上。
待得阿諾穿得跟個小熊一樣,卡洛斯才算滿意,又讓他喝完一碗熱湯,才肯帶他出去看雪,而卡洛斯自己,則又披上那件被火烘干的紅色戎袍,抱著阿諾上了馬。
兩人出了軍營,在貝倫湖另一邊騎著馬,慢慢地走著,阿諾被卡洛斯裹在那紅色的戎袍里,只露出一張小臉,從湖這邊望著那頭的紅色軍營,雪下得并不大,但隨著時間,一點點地將那些紅色帳篷吞噬著,直到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白色。
沒有人知道為什么一年如夏的谷地會突然下起雪,摩爾人、狼人士兵以及那些還躺在士兵身下矯揉造作地呻吟著的妓女們,聽到一聲“下雪了”,都忍不住往帳篷外張望幾下,即使是弗瑞茲那樣寒酷的故鄉,也讓他們懷念。像牲口一樣被關押在露天牢房中的阿耶卡人,也都像膜拜神跡一樣,為這從未見過的美麗白色歡呼。
所有人都在為這場意外而至的雪而騷動著,只有卡洛斯和阿諾兩人,像避開人間一樣,在這安靜的湖邊徘徊著。湖上結了薄薄的冰,阿諾從未見過阿耶卡被雪覆蓋的樣子,明明沒有太陽,一切卻很明亮,那白色明明只是一種純色,卻讓阿諾怎么也看不厭。·他遠遠望見靠近諾拉拉山的樹林里,有一座矮墳,上頭神色的泥土被白雪遮著,那是他哥哥的墳墓,阿諾想到哥哥若是再活得久些,就能同他一起看雪了。
想到這,阿諾的心又開始難過,卻掉不出淚來。
阿諾看著雪,卡洛斯看著賞雪的男孩,兩人之間都沒有話說,只有馬偶爾粗沉的喘氣聲,伴著大口白氣傳來。卡洛斯在阿諾醒前,猜想著男孩對昨夜的事可能會有的數十種反應,卻沒想到對方用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一種。
沉默和無視,就像石頭投進沒有一滴水的干涸湖泊中,即使你扔再多的石頭,他的心也不會為你再起任何漣漪。卡洛斯的手痛苦地握緊了韁繩,他彎下比男孩高大的身子,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將它靠在男孩的瘦小的肩上。
“對不起,對不起,為我對你所做的一切。”
自己懷里的人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呼吸和心跳的頻率都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不厭其煩地去接雪,然后看著它們在自己手心融化。卡洛斯知道,自己在男孩的心里分量,還不如如一片雪花。
他自認是對阿諾傷害最多的那一個,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卡洛斯一直覺得自己是最不配得到阿諾寵溺的那一個,當多年后,他坐在自己那冰冷華麗的王座上,看到他愛的男孩長大成人,摘下面具,身上帶著別人的氣味,為了另一條龍再一次朝自己跪下后,卡洛斯依舊嫉妒得發狂,卻卑微地連一點怒意也不敢表現,像個最卑賤低下的奴隸,連碰也不敢碰那具能讓自己發瘋的身體。
只敢像此刻一樣,在男孩的身邊,偷偷地,卻又貪婪地吸聞著他身上的香味,卻又因這貪婪,更顯得卑微。
卡洛斯見阿諾沒有任何反應,咬牙忍下淚水,他就算再對不起男孩,可屬于一個國王最基本的自尊心他還不能丟棄。他平復了心情,繼續說道,“你的罪贖完了,明日我便要離開這了,我會帶你走,你想在約爾塔的哪里居住都可以,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聽到這話,阿諾終于有了反應,他轉頭盯著卡洛斯那只金色的眼睛,在問是不是真的,卡洛斯用小拇指勾起男孩的小拇指,強裝出一點微笑道,“當然是真的,一位國王絕不會食言,我與你拉鉤起誓。”
卡洛斯用這孩童之間的約定方式,定下了自己這一輩子最不想立下的誓言。拇指松開后,阿諾看著自己仍勾著的小拇指,不知在想什么。
“阿諾……”那是卡洛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阿諾不禁側目回頭,把胡子刮盡的俊美國王,這些日子也瘦了不少,金色的獨眼盯著男孩的臉龐,睫毛微垂,雙唇抖動,卻沒有話從那里出來,只有一滴淚落了下來。
阿諾有點驚訝,他早已為了能熬過各種痛苦,將心對卡洛斯關閉了,他疲于應付各種懲罰和玩弄,根本沒有力氣,也不想去了解國王那顆復雜的心了。對于這滴對方沒有藏好的淚水,阿諾除了驚訝就再沒有其他想法了。
“太冷了,凍得老子都鼻酸流淚了!天黑了,回營吃晚飯吧。”卡洛斯用粗魯的語氣說著謊,調轉馬頭朝營地走去。
他是個不守信的國王,昨夜男孩昏迷時承諾要再說一遍的話最終沒有說完整。明知對方不可能對自己動情,明知分別就在明日,自己又何必說出那句“喜歡”,卡洛斯始終太過高傲,以至于比誰都害怕失敗,在這場已經輸透的愛情面前,他已經成為最膽小的人了。
兩人回去的路上,一路再無話,只有馬蹄踏碎薄雪的聲音。
阿諾稍微吃了些肉湯便躺下了,今夜卡洛斯不在,有點冷,他縮了縮身子,想著明天,若真能選一個他想去的地方,他該選哪里,他除了阿耶卡,什么地方都不認識,腦海中突然又出現阿道夫那張英俊又蒼白的臉,阿諾想到了海另一邊的國家,他也只是想了想,無論是卡洛斯還是阿道夫,他都不想再見了。
因為疲累,所謂將來,阿諾連個開頭也沒想成,便睡了過去。
卡洛斯恢復成了平日那個殷勤的國王,可惜艾歐宰相在昨日載具一完工就早早走了,去忙著應付國王不在時堆下的事,要不然,看到卡洛斯終于丟掉那毒人的“愛情”重新振作,那羚羊宰相必定要欣慰地抹眼淚了。
為了不打擾阿諾休息,卡洛斯今晚在泰格的帳篷里議事,明日就是弗瑞茲高原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節日,龍焰祭,往年都是卡洛斯一人獨自從王都飛去北境,重新為建造在冰矛頂端的巨大燭臺注上自己的鮮血,點燃能燃燒近八十天的龍焰,為凍原帶來能短暫作息的夏季。
卡洛斯會在北境弗瑞茲停留十天,作為國王也作為“薩孟神”,主持這為其十日的龍焰祭,再隨后到的近衛軍一道回王都。今年由于發現了阿耶卡這一新的殖民地,此次去北境除了按時點燃龍焰,還要與當地留守的狼族將領和白牙會的首領商談好如何利用阿耶卡谷地,卡洛斯和泰格初步將會談內容擬定,便開始決定明日先帶哪些人回去。
談及關于惡龍阿道夫的處理,泰格很是擔心那個叫拜蒙的神秘惡魔,卡洛斯擺了擺手,說,“拜蒙是七十二位魔神中的第九大公爵,不同艾歐宰相那樣擁有血肉的惡魔后代,拜蒙是真正由神的大智慧分裂出的魔神,他若要帶阿道夫走,我們誰都攔不了,他的事操心也沒意義。”
話說到這,帳中燭火突然搖曳,只一瞬的明暗交替,待眾人回過神來,那惡魔就出現了,站在長桌的另一頭,正好與國王相對。除了泰格,所有將士都沒見過拜蒙,此時全部起身,亮出了自己的隨身武器,警惕地盯著那不速之客。
與守護拿迦勒的惡魔做了交易的事情,卡洛斯和泰格都沒有向其他任何人說,這對約爾塔的人來說,是可恥的行為。卡洛斯什么話也沒解釋,讓泰格帶著其他離開,獨自一人和惡魔拜蒙一道留下。
拜蒙依舊身披白紗,那即沒有乳房也沒有陰莖的赤裸身體,一半在燭光里,一半在黑暗中,捏著昨晚那枚用卡洛斯的血涂上叁角形的金色龍幣,他來向國王討要承諾的代價了。
“尊敬的約爾塔國王,卡洛斯陛下,唐突叨擾,我來拿回我應得的報酬了。”拜蒙那雌雄莫辯的聲音總是不含任何情緒,讓人聽著膽寒。
卡洛斯問他要什么,拜蒙說,“請陛下今夜午時,讓您所有的部下,不帶任何武器和盔甲,面對諾拉拉山站好。”
卡洛斯不解,這算什么代價,可拜蒙只用手指在唇上作了個噤聲的動作,便神秘地笑了,“一個惡魔,是永遠也不會告訴你所有的事的,除非你是那位在天堂地獄都最為高貴的撒旦大人。你可以欺騙一個天使,卻一定要對惡魔守信,告辭了,尊敬的陛下。”
像來時那般,拜蒙又在黑暗中像霧一樣消失了,卡洛斯掏出懷表,現在離午時只剩下半小時不到了,他走出帳篷,讓泰格通知全營,假說要在明日出行前清點人數,命令所有的士兵和摩爾人奴隸,將武器收好,在白雪紛飛中站好。
士兵們只穿著紅色的甲內襯衣,在這詭異的雪夜冷得瑟瑟發抖,面對國王的命令,他們毫不懷疑地執行著,更不說作為奴隸逆來順受慣了的摩爾人了。近千人的隊伍集結在午夜時分,卻因為國王和白虎將軍在場,沒有一個人敢發出抱怨的聲響。
卡洛斯在最前頭,騎著紅色的駿馬假裝看著名冊思考,眼睛卻不時地瞄向貝倫湖對面的諾拉拉山,沒有月光的夜晚,什么也看不清,卡洛斯心里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他的馬兒也像是感應到了什么,開始不安起來。
可周圍仍靜得很,只有篝火里的木柴偶爾爆出一兩聲噼啪燃燒的聲響,接著便又是死一般的寂靜。突然,遠處的諾拉拉山上,有一點橘色的火光亮起,接著,很快,像不連續的火浪一般,整座山都布滿了點點火光。
那是數百人舉著火把在山上看著他們,人群開始騷亂起來,卡洛斯的馬也更加驚慌,前蹄刨著雪不停鳴叫,突然,有一股黑色的霧氣像營地迅速吹來,那黑霧越過貝倫湖的上空,卡洛斯終于看清了,那是數不清的箭組成的箭雨!
“敵襲!!!快撤!!方盾長槍組迅速列陣!!”卡洛斯大吼著,隨著他的吼聲停止,是颼颼不斷的箭羽破風聲,只一瞬間,就有數十名人員中箭慘叫倒下,沒有武器又遭突襲的士兵們亂了陣腳,四下逃竄,摩爾人奴隸們也驚叫著推搡躲藏,使剩下還算清醒的國王近衛軍們根本沒法順利回營去拿槍盾。
尸體被踩踏著,絆倒了活人,活人求救亂抓的雙手又拖倒了更多的人,卡洛斯將指揮權交給泰格,自己則一踩馬鞍縱身躍起,化成紅色的巨龍,張開巨大的雙翼,用自己身為國王的肉身,來為他的子民擋下第二波箭雨。
果然,又是一道致命的黑霧撲來,卡洛斯將自己作為肉盾,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那些箭碰到他堅硬的龍鱗全都被折斷,但薄弱的肉翼仍是被射中了不少,密密麻麻地插滿了黑色的箭叢。
趁卡洛斯爭取的這段時間,泰格已經重新整頓了國王近衛軍,百名帝國最優秀的士兵,在第一波箭雨下,已經只剩下約七十多人,他們來不及穿上鎧甲,只優先取了各自的紅盾和長槍,在營地最前方迅速排列好方陣,掩護弗瑞茲的狼人士兵安排其他人員往巴薩山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