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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神色怏怏,秦舒問:“不止說了這個吧?”
玲瓏哼一聲,很委屈:“還有人說,都是些嫁不出去的丑姑娘才來干這份兒拋頭露面的差事。我們勸人家出來當差,是嫉妒人家嫁人嫁得好。”
秦舒心里暗暗嘆息,這些話,即便是幾百年之后,還是很有市場呢。
秦舒拍拍她的后背,寬慰她:“萬事開頭難,事情咱們一步一步做,要是有人說怪話,你就把他們名字記下來,我到時候也說他們怪話。”
玲瓏破涕為笑:“姑娘盡會唬我……”
秦舒躺回去,拿了斗篷披在身上,鼻間都是斗篷上的熏的梔子花味道,她閉著眼睛:“你好好跟著掌柜們學本事,將來,我們還要辦一所學校,到時候便叫你去教書,叫票號里的人都知道,女子也可為人師表。”
玲瓏不敢相信:“要辦學嗎?可我哪里懂那些之乎者也呢?只怕就是票號的東西,人家就不會服我。”
秦舒覺得身上暖和極了,舒服得哼哼兩聲:“那就拿出本事來,叫別人不得不服。”
…………
陸賾剛剛從戶部回來,脫了官服,換上家常衣裳,便見小茴香戰戰兢兢回稟:“大人,大臥佛寺守著的家下人回來回話,說憑兒姑娘那一盞祈福的油燈,叫人把寫名字的條幅給燒了。”
陸賾聽了,并不發怒,一時只覺得是天意,是她不肯原諒自己說的那幾句氣話,他擱下茶杯,問:“是誰不小心燒掉的?”他只以為是家下人打瞌睡了,沒有周全照看罷了。
陸賾這兩年越發喜怒無常,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大發脾氣,這件事情同憑兒姑娘有關,她便更加害怕,低著頭回稟:“回話的說,是個姑娘把條幅扯下來燒掉的,還說什么真晦氣之類的話。”
陸賾聽了冷笑:“哪家的姑娘如此放肆,連我的祈福燈都敢扯?”
小茴香道:“回話的人說了,那姑娘說話很是狂妄,說什么,有什么怪罪,自去小檀園便是,多少銀子也是賠償得起的。”
后面這半句實在不是秦舒的話,是那回話的添油加醋罷了。
陸賾聽了,臉色大變,一拍茶幾,震得茶蓋碗摔在地上:“放肆!”當下,叫了丁謂進來:“拿了帖子,去請小檀園的秦姑娘,我倒要看看,無非是個大通票號,究竟有什么狂妄的資本。”
丁謂到小檀園的時候,秦舒正拿了千字文,叫珩兒背著手背書,他背得吞吞吐吐,見外頭引了客人進來:“先生,尚書府的丁護衛送帖子來了。”
外頭丁謂便道:“我家大人下帖子請秦掌柜過府邸一見。”
珩兒聽見這么一句,從窗戶里偏出頭來,看見還是一身玄衣的丁謂,他倒是還認得,即便是只見過一面也自來熟,笑著打招呼:“大叔,是你呀,你來找我的嗎?”
秦舒皺眉:“你怎么認得?”
珩哥兒吐吐舌頭,毫不猶豫就把左揚出賣了,小聲道:“那天小左哥兒領我去多寶樓玩兒,我迷路了,在一個亭子里看見這個大叔和另一位大叔,那個玉墜子還是大叔朋友送的呢?”
他瞧了瞧秦舒的臉色,并不太生氣,從門檻里跳出來,去拉丁謂的手:“大叔,進去喝茶吧,我們家有一種好茶,那些叔叔伯伯喝了都說好呢。”
丁謂叫他拉著往屋里走,廊下四處站著的奴仆也不見上來阻攔,他叫拉著跨過門檻,就見一大副黃花梨框款彩芯的圍屏,屏風后是一個云鬢寬袖朦朧女子。
里面并沒有說話,珩哥兒覺得奇怪,問:“娘親,我想請這位大叔喝茶?”
丁謂拱手:“秦掌柜,茶就不必喝了,秦掌柜去不去,還請給句準話兒,某也好回去復命。”
秦舒笑兩聲:“丁謂,你這樣說話,在京城可是要得罪人的。既然來了,茶還是要喝一杯的。”說罷揚揚手:“玲瓏,上茶。”
這個聲音,丁謂哪里不認識,他猛然抬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屏風,仿佛眼神能穿過一般,他站在那里,如同被人兜頭澆了一盆熱水,張了張嘴吧,開口喚:“憑兒姑娘?”
玲瓏上了茶,她這幾年長得大變樣了,雖然算不上美貌,卻也不是那個蠟黃瘦小的的小姑娘了,丁謂接過茶,一時認不得她,只是這個名字是認識的,失火當晚,府邸里便丟了一位丫鬟,名字里也有一個玲字,不叫玲瓏,喚的是玲酒。
他接過那茶,喝了一口,什么滋味兒都品不出來,又聽得里面發笑:“丁謂,你這樣牛嚼牡丹,可是大大浪費了我的好茶。”
珩哥兒見母親似乎同這么大叔認識一般,磨磨蹭蹭進去,又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抱著秦舒的脖子撒嬌:“娘親認識這位大叔嗎?”
秦舒并不說話,聽得外面丁謂又喚了一聲:“憑兒姑娘,是你嗎?你還活著嗎?那日的大火把你住的芙蓉偎都燒個精光,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
秦舒聽了,沉默了一會兒,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她自覺這幾年養氣功夫見漲,見著昔日故人也能如此平靜,笑了笑開口道:“我今兒累了,有什么話,明天再說吧。”
她雖然沒有承認什么,可在丁謂看來卻是十足默認的意思,他有些激動,上前一步:“憑兒姑娘,爺他一直以為你殞身在那場大火里了,你不知道這幾年……”
秦舒止住他的話,并不想聽:“夠了,你出去吧。我今兒真的累了,明天再說吧。”
第75章 我四歲了,十月初七的生辰……
丁謂還想開口說幾句, 從屏風處走出來一個嬤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溫和, 態度卻不容拒絕:“丁護衛, 帖子我們收了,今兒我家姑娘累了, 時辰也不早了,男女有別, 明日再去府上拜會。”
他叫人請出來, 眼見那扇大門叫人合上。門口有牽著馬的小廝, 見丁謂并沒有請了人出來, 咋舌:“這小檀園竟然如此托大,我們大人下帖子, 竟敢不去?”
那小廝呸了一聲,還要再罵幾句,便聽見丁謂厲聲喝止:“住口。”
那小廝驚奇, 他機敏,知道丁謂在里頭必然發生了什么事:“丁爺, 您怎么了?”
丁謂哼一聲, 一翻身子上了馬, 韁繩勒得馬匹打了幾個噴嚏, 他吩咐那小廝:“你在這門口守著, 要是見人出門, 必然跟著去, 看看去的是什么地方。”
棋盤胡同離陸賾的尚書府有幾條街的距離,丁謂飛馬而去,也花了一炷香的時間, 他下得馬,疾步走到陸賾書房門口,見書房的燈燭依舊亮著。
他本來是要說的,可是走到門口卻有些猶豫,自己并沒有真的見到憑兒姑娘,即便是聲音像,也不一定是真的。
丁謂正猶豫著,便聽見陸賾在里頭呼他:“在外頭磨蹭什么,人請來了沒有?”
丁謂走進去,見陸賾果然又在書案上寫字帖,抬頭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那秦氏果然囂張。”
丁謂不知道說還不是不說,倘若自己認錯了不過罰一頓罷了,倘若真的是憑兒姑娘,自己又不說的話,只怕不是罰一頓那么簡單了。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說:“回爺的話,我去了小檀園,領我到了后罩房,到的時候那秦掌柜正在教一個小孩子念書。我走近一些,聽著那聲音有些像憑兒姑娘,那小孩子就是那日在多寶樓看見的那位小公子,看起來也差不多三四歲的樣子。要是憑兒姑娘還活著,那孩子也差不多是這般年紀。”
陸賾聽得這幾句話,一時間頭皮發麻:“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人死還能復生么?”
丁謂搖搖頭:“人死自然是不能復生的,可要是一開始人就沒死呢?大通票號的大掌柜,京城里見過她面的不在少數,是不是憑兒姑娘,叫了人來認一認,一切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