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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新堯當時沒有回答我,他在我面前蹲下來,對我說:“爬到我背上來。”
我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他頭頂的旋和單薄的肩膀。
呂新堯用這雙肩膀背起了我。在我哥的背上,我感覺心跳得比之前還要快,我小心翼翼地圈著他的脖頸,身體仍在哭泣的余韻中一抽一抽的。
就像在無數次夢里一樣,我聽見呂新堯的聲音問道:“誰欺負你了?”
這場夢比以往任何一場都真實,他的耳朵離我很近,耳廓被手電筒的光芒映得些微透明,在我哥說話的時候,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后背輕微的震動。
我伏在他肩膀上怯怯地小聲說:“是潘桂枝。”
回家的路有點長,我哥背著我走得有點慢,我第一次告狀就上了癮,把潘桂枝對我的欺壓絮絮地說給了我哥聽。
呂新堯問我為什么之前沒告訴他,我說因為我是個麻煩精。
呂新堯從鼻子里發出很輕的一聲笑。
我第一次跟我哥說這么多話,而我哥從頭到尾都沒說什么,我怕他嫌煩,不再搭理我了。
“你別討厭我……行嗎?”我說完悄悄地補了一聲,“哥。”
我把指甲扣進手掌心,忐忑不安地等待我哥的回答,也許他根本不會回答。短短的幾秒鐘,我設想了無數種情形,而世事無常,我哥偏偏卻挑了我最盼望又不敢盼望的一種。
我聽見我哥說:“我不討厭你。”
呂新堯是一個做的比說的多的人,在我心里我哥一言九鼎,他輕飄飄的“不討厭”沉甸甸地落在我的耳朵里。
這一刻我確定祖母沒有騙我,觀世音真的能渡人脫離苦海,我望著觀世音的背影,虔誠地叫了聲他的名號:“哥。”
眼淚洇濕了我哥的衣服。
6
“哥……對不起。”
我哥穿過稻田、背我回家的那個夜晚使我第一次懷疑起腳下的土地。
我哥在家門口將我放下,我的雙腳踩在了比他肩膀更堅實的土地上,可是那一霎我卻突然感到不安。就像斷臍的嬰兒想縮回母親的子宮里,我想立刻爬回我哥背上,仿佛呂新堯少年時期單薄的肩膀比大地更加堅牢。
后來發生的一切印證了我當時的懷疑,在孟光輝死后、我家天塌地陷的時候,我哥用他單薄的肩膀、憑借一己之力把坍塌的天地重新撐了起來。
我回到家后,孟光輝因為我弄丟啤酒而臭罵了我一頓,我打小就記性好,可那天孟光輝罵了什么我卻一句也記不清,我只記得呂新堯在不遠的地方向我勾了勾手。他從井里提上來一桶水,像個真正的哥哥一樣,幫我洗干凈了身上的污漬和血跡。
我想起大彭小彭,過去我常常看見這對雙胞胎兄弟坐在家門口的水井旁邊,互相用大木瓢給對方后背澆水。呂新堯濕淋淋的手按在我的后頸上,長而有力的手指在我的頭發之間穿梭時,我知道我不用再羨慕他們了。
洗完澡我獨自回到屋里,秋天的夜晚尤為漫長,潘桂枝沒有輕易放過我。夢里,他駕駛著稻草人的影子沙沙地收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