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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月眉說:“姓潘的家里做生意,他不讀書,在家里吃一輩子也不愁!你不讀書能做什么?你家里有一畝地還是一頭牛?你能做什么?整個白雀蕩里誰都可以不讀書,只有你不行!”
呂新堯那雙烏黑的眉眼緊緊地鎖著,一句話也沒說。
“你好好上學,家里的事先不要操心,”孫月眉說著目光移到我身上,“孟梨也大了,能幫家里干活兒了,當年我長這么大的時候,已經(jīng)能上山砍柴了……”
我沒看孫月眉,而是看向我哥,這時候我發(fā)現(xiàn)呂新堯抬起了眼睛,他的眼神掠過我,眉頭仍是鎖著,他打斷孫月眉說:“他才七歲!”
我哥似乎被孫月眉的哪句話激起了怒火,語氣又冷又硬。
“七歲怎么了?七歲怎么了?”孫月眉吃了一驚,她摸著肚子,用不可理喻的語氣說,“姓孟的王八蛋死了,我們娘兒倆只有你了,你還有工夫管王八蛋的兒子不成?”
呂新堯發(fā)出一聲不像是笑的笑聲,對孫月眉說:“他是我弟弟!”
“他才是你弟弟!”孫月眉指著自己的肚子,瞪著眼睛對呂新堯叫道。叫完孫月眉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哀哀地說:“我怎么這么命苦,我們娘兒倆怎么這么命苦……”
我哥因為我把孫月眉氣哭了,我不敢說話,也不敢再看我哥,只能低著頭用手指摳自己的掌心。祖母說挨著大拇指的那條紋路叫生命線,我把我哥的名字摳在上面,重重地、密密地,縫住。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我哥不要我了。
和孫月眉吵過一架后,呂新堯仍然去臺球廳。一天我放學回來,在家門口的小路上看見我哥的背影,遠遠地朝他喊了一聲“哥”。
我哥回過頭,看著我向他跑近。
我問我哥要去哪兒,西邊的太陽光有些眩目,我哥瞇了瞇眼睛,漫不經(jīng)心地反問我:“你要告狀?”
我知道他要去臺球廳了,于是我搖了搖頭,我哥在我的頭發(fā)上揉了一下,對著家的方向揚揚下巴說:“回家去。”
我不想回家,只想跟著我哥。我說:“哥,你能帶我一起去嗎?”
“你去那兒干嘛?”我哥皺了皺眉。
“我表現(xiàn)得很好,考了第一名。”我把書包從肩膀上卸下來,把剛發(fā)下來的期末考試成績單像獻寶一樣捧在手里獻給我哥過目。
我哥接過去,嘴角輕輕勾了勾,在陽光下露出一點吝嗇的笑意。我哥是個美人,他一笑就讓我想到西周時期的美人褒姒,我不能為我哥烽火戲諸侯,但我可以多讀一點書,為他考很多個第一名。
“作業(yè)寫完了?”我哥問。
期末考試后沒有作業(yè),暑假作業(yè)不算。我對我哥點了點頭,我知道他這么問就表示已經(jīng)同意了。
我第一次走進臺球廳,也是第一次看呂新堯打臺球。我在學校里見過我哥打籃球和乒乓球,但從沒見過他打臺球。臺球和籃球、乒乓球都不一樣,在那個時候,臺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