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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發洪水了。”
我哥覺得我是胡說八道,沒有搭理我,但我的話還沒說完。
“要發洪水了……我的眼睛里。”
“哥,我要淹死了。”
說完我的眼淚就流了下來,我在我哥的肩膀上哭,蹭濕了他的衣服,不知道莊稼和玫瑰會不會一起被洪水淹死。
呂新堯把我背回家后,孫月眉跟他大吵了一架。
我在房間里聽見門外孫月眉的叫喊聲:“你把他帶回來干什么?你把他帶回來干什么!誰養他?我一個人養你們三個,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我說要你養了嗎?”我的哥哥呂新堯正在變聲期,聲音聽起來有些陌生。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很快響起了板凳摔在地上的聲響,孫月眉對呂新堯破口大罵,罵他沒出息,不讀書去給王八蛋養兒子,她罵完之后還說,早晚要把我這個禍害送走。呂新堯的語氣很不客氣,他說孫月眉也是在給王八蛋養兒子。
我被呂新堯關在了屋里,只能貼著門偷聽他們對話,我聽見呂新堯對孫月眉說,只要她敢送,他就敢接回來。孫月眉尖尖地冷笑:“你以為你下次還找得到?”
孫晏鳴在這個時候哭起來,呂新堯在他的哭聲中冷酷無情地說:“找不到人,我就去找你兒子。”
孫月眉哄孫晏鳴的聲音猛然停下了,她對呂新堯大叫道:“你有沒有良心!這是你親弟弟!”
隔著門、門外的雨聲、門里嬰兒的哭聲,我清楚地聽見呂新堯說:“孟梨也是。”
孫月眉尖叫著,和孫晏鳴一起放聲哭了。
我的哥哥很會讓別人哭,我躲在門背后,又聽見嘩嘩的雨聲——要發洪水了,我的眼睛里,有一條河決堤了。
呂新堯在我們相依為命的年紀飛快地長出了滿身荊棘,臺球廳和溜冰場帶給他的不僅是一身的煙味和重新圍攏上來的狐朋狗友,他身上日漸展露的冷酷和刻毒讓孫月眉后背發涼,產生了一種與當初用皮帶抽他的孟光輝如出一轍的恐懼。
我哥很快取代了孫月眉在家里的地位,成了事實上的一家之主,就連孫晏鳴也怕他。孫晏鳴長大一點后喜歡耍賴,常常哭到一半碰上呂新堯回家,眼淚都縮回去了,只有兩串鼻涕還瑟瑟發抖地掛在鼻子底下。
呂新堯是天生的獨裁者,可我后來卻不止一次忤逆他,并給他留下了兩道疤。
11
第一道疤
第一道疤在手上。
那是在我小學將要畢業的時候,潘桂枝家的狗已經失去了當年的威風,一條被人藥死,一條莫名其妙地失蹤了,只剩下唯一一條老黑狗每天半死不活地趴在門口。
我不再每天跟在呂新堯身后,放學后也不再蹲在橋頭等他。呂新堯也顧不上我,他早出晚歸,像當初的孟光輝一樣,每天給我一些錢吃早餐。我從來不知道我哥的錢是從哪里來的,從十四歲到十七八歲,呂新堯仿佛脫胎換骨,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賺錢。他就像他承諾的那樣,不需要孫月眉,僅憑一人之力養活了我們兩個人。
我和張不渝重歸于好,那段時間我們一起走在上學的路上,有個掃大街的男人經常對我笑。那人長得黑而結實,人高馬大,脖子上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