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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臨近中考,張不渝在考前就和很多同學一樣,把書包里的二手課本打包起來賣掉了。他兜里揣著賣書的錢,梅青青的背影消失后,他就轉回去繼續盯著棉花糖機,念咒似的央求道:“多一點糖啦。大一點,大一點。”
張不渝拿到棉花糖以后,一邊舔得津津有味一邊攛掇我賣書。我拒絕了張不渝,告訴他我不想賣。
張不渝無法理解,他詫異地說:“都快畢業啦,還讀什么書哇?孟梨,你難道還打算念高中、考大學嗎?”
我很早就明白,我是為了我哥而讀書的,因為我考第一他會高興,所以我要第一名。中考也一樣,我有一種直覺,為了我哥,我必須去考。
我對張不渝點了點頭。張不渝張著嘴巴愣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舔去黏在嘴角的糖漬,對我說:“啊……那我們就要分道養雕啦。”
張不渝說成語時總是容易犯錯,我點頭說:“嗯,我們要分道揚鑣了。”
張不渝皺著眉,一直把棉花糖啃到只剩一根光禿禿的竹簽子,才嘿嘿一笑:“管它羊還是雕呢!孟梨,以后你還來找我玩,我們還是好哥們。”
張不渝是我從小到大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我目送他回家的背影,知道我們作為酒肉朋友的歲月到此為止了,但我并不感到難過。我想起很多年以前,在我蹣跚學步的年紀,我的父親孟光輝吟哦著走向夕陽的背影。我就像看著那時的孟光輝一樣看著張不渝遠去的身影,有一種時過境遷的感覺。
我想象所有人都跟著孟光輝的身影走進了夕陽里,唯獨想不了呂新堯。我打從心底里相信,我和我哥會一輩子相依為命,我們的生命線是縫在一起的,缺了誰都活不了。
天沒下雨,我沒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去工廠找呂新堯。在工廠的鐵門外,我找到屬于我和我哥的自行車,坐在后座上一邊寫作業一邊等他。這輛車沒買多久,我每天都會擦一遍,等我念高中的時候,就會騎著它離開白雀蕩的家里。
白雀蕩的學校里有一個手搖鈴,放學的時候會響,但工廠里沒有,我不知道我哥什么時候出來。因此在等待的過程中,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抬起頭向鐵門內張望。
我對我哥挺拔的身影百看不厭,他向我走來的時候,旁邊還有說有笑地圍著另外幾個人,有男有女,離我哥最近的是上次我在溜冰場見過的黃頭發的小吳。
我在來找我哥之前,我哥并不知情,我也不知道他們晚上有個聚會。因此小吳看見我的時候,驚奇地“喲”了聲,對我哥說:“堯哥,你把你弟弟也帶來啦?”
呂新堯處變不驚地應了聲,沒告訴他我是自己過來的,只在給自行車開鎖的時候,問了我一句似乎無關緊要的問題:“作業寫完了嗎?”
跟我哥朝夕相處的默契讓我瞬間領悟了我哥的言外之意,就像我哥不必問我為什么不回家卻跑來這里,也不問我接下去是想回家還是想跟著他。
沒有。還剩很多。我心想。可是我說出來的卻是謊話,我說:“寫完了。”
我是天生的麻煩精,在有意和無意之中又一次成為了我哥的麻煩,但是我哥的臉上卻看不出端倪,他開了鎖,對小吳說:“我先帶我弟弟過去。”
“哎別,等等!”小吳撓了撓頭,面露難色地問我哥梅青青怎么辦,“人就等你去接呢……這回我真接不了。”
這個問題讓呂新堯的眉頭隱約皺了起來。
但小吳很快又想出了法子,提議道:“要不時間還早,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