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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著呂新堯的面踢了孫晏鳴一腳,我想把他踢出我哥的保護圈,可結果恰恰相反,他躲得更牢。
我后悔了。也許我不該踢我弟弟,至少不應該當著我哥的面踢,后面的發展可想而知,由于我的冥頑不靈,孫晏鳴在這場爭寵當中獲得了勝利。
我哥對我的處理十分決絕,他把我帶回房間的時候,我終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潘桂枝口中的“兇”——那一刻我不是他的弟弟,他也不是我哥,我就像是一條胡亂咬人的惡犬,因為聽不懂人話,所以被主人扔回了狗籠里。
我的眼睛不知什么時候濕的,在我仰頭看向我哥的時候,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滾出來,那一瞬間我感到猛烈的傷心和委屈。我不敢相信我哥竟會幫著他的母親和他的弟弟欺負我。
我哭過很多次,這是我第一次感到哭是一件屈辱可恥的事情,因為這是在孫月眉母子面前——我忘了呂新堯也是孫月眉的兒子,其實我一直都是在她兒子面前哭。
我對我哥進行了激烈的反抗,但我怎么拗得過呂新堯?他的手勁那么大。
“你為什么想打死他?”在房間里,呂新堯注視著我,用那雙和他母親相像的眼睛。我突然真切地意識到呂新堯不是我一個人的哥哥,他還是孫晏鳴的,親哥。
這個姍姍來遲的、突然的認識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一如多年前那個烈日炎炎的下午,我被雙胞胎兄弟摁倒在田地間……我清楚地看見了自己的孤立無援。
你為什么想打死他?我也這樣問自己。因為你是我哥,他說他要打死你。因為你是我哥,他要把你搶走。
但我沒有說出真正的原因,而是答非所問地對呂新堯說:“你騙我。”
你明明說過,你是我親哥。
我聽見心里同時響起兩種叛逆的聲音:一個說,如果你是我哥哥,那你就只是我一個人的哥哥;另一個說,如果你不是我哥,你也不要當其他人的哥哥。
長久以來第一次,我居然萌生出不想要哥哥的念頭。
在這個夜晚,我望著窗外,看見遠方的田野上搖動的禾苗,那時誰也不知道,一場天災將要降臨。我在一片風平浪靜中想起了潘桂枝對我的詛咒。
我忘記了那是一個詛咒,我只對我哥喜歡女孩子,并且會對女人憐香惜玉記憶猶新,它就像田野上的禾苗一樣在我眼前款款搖動。
我不想要哥哥了,可是我想要你。我想對呂新堯這么說,但我不敢說。
八月份,那一整月的天氣都十分惡劣。白雀蕩刮起一場臺風,許多戶人家搭的窩棚倒塌在暴雨中,家里一連停了幾天電。孫晏鳴杞人憂天地問孫月眉:“天是不是快塌啦?我們是不是都要死啦?”
我弟弟天真的憂愁卻給了我靈感。我打傘經過搖搖欲墜的吊橋時,看見下面的水渠里奔涌的流水,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興奮。我發現過于踴躍的生命也在加速投奔死亡。
那時潘桂枝正在他家的屋檐底下叫喊,他的聲音被雨聲沖散,只聽見重復的兩個字:“塌啦——塌啦——”
我不知道自己腳下的吊橋已經不堪一擊,正在度過它最后的光陰,直到離開它,才聽清楚潘桂枝氣急敗壞的叫聲。
“孟梨,你是不是有病?”他對我說,“橋要塌啦!”
潘桂枝的母親曾經咒死了我的父親,潘桂枝一定遺傳了他母親的嘴巴,在他說完這句話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