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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呂新堯的手松開了。他終于沒有回應我,我聽見他問:為什么跟過來,你在找我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一開口,我就啞住了。我沒有找呂新堯,我在找一個跟他很像的人,可是,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是他,我還敢跟過來嗎?
想了很久,依然是混亂的,我下意識地搖頭說:“我以為不是你……我以為你不會在這里。”除了找我以外,我想不到任何呂新堯出現在南汀的理由。
但我低估我哥了,他來南汀只是有事情要辦,反正他是這么告訴我的。
我沒有說話。
我幻想過很多種跟我哥見面的場景,我有很多話想對他說。譬如,哥,我走以后,你有沒有找過我?找不到有沒有生我氣,生氣之余會不會想我……還有——你結婚了嗎?
可是我沒有想到,真正的這一天是這樣的:我變成了一個啞巴,什么也不敢說,而我哥什么也不想跟我說。我們之間竟無話可說了。
“你住在哪里?”我不說,他也不追問,沉默一陣,另起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他居然用“回”。回哪兒去呢?
霎時間,我明白了,毛林的那番話說得沒錯,呂新堯不要我了。現在我不是他的弟弟,我們之間的感情跟時間一起裝在了漏壺里,一滴一滴,只花了三年,就漏得干干凈凈。對于他來說,我只是一樁不明不白的累贅,所以狹路相逢,他又要把我送走。
我不敢反抗他。呂新堯把我送回去,回去的路程,我跟在他身后,我們挨得那么近,他卻給我一種遙遠的感覺。那條被我哥親手合攏的溝在我眼前重新拉開,我發現我們在同一片空間里,但卻相隔漫長的時間。
這一路比來時要冷。呂新堯給我買了一根烤玉米棒,終于有了跟我聊天的興趣。過去對他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所以他不追究我的離家出走,也不提任何從前的事,而是問我在南汀過得好不好。
我心里想,不好,一點也不好,曾經還想去死,變成鬼再去找你,托夢折磨你,看你身上的兩塊疤會不會為了我而疼。可是我沒有這樣說,我又變回了當初那個害怕成為麻煩精的孟梨,又對呂新堯撒謊了。
我不告訴他我和毛林當騙子、又被騙子丟下的經歷,我告訴他我找到了工作,有個善良的鄰居汪春綠,麟江邊的宵夜很好吃。
這不是對話,而是寒暄,不應該發生在我和我哥之間。
我不喜歡這樣,但呂新堯對此是滿意的,他耐心地聽我說完,并對我說:“孟梨,你長大了。”
這時的呂新堯讓我想起孫月眉,他終于和孫月眉母子同心,說了同樣的話。
我突然后悔對他撒謊。
汪春綠屋里的門開著,人坐在屋里,眼睛望著走廊。一回去我就看見她,她也看見我,那雙閃爍著擔憂的眼睛在看見呂新堯時怔住了。汪春綠望向我,眼里發出無聲的詢問。
我什么也沒說,也許汪春綠猜到了,但是她沒有多嘴,只是溫和地微笑。
呂新堯把我這個累贅送回來,已經履行完他的責任,他在屋里停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曾經屬于毛林的床鋪,然后看我:“這里還有別人住嗎?”
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一種奇怪的委屈和恚恨涌上來,堵在我的鼻腔和眼眶里,不斷地膨脹著,又是酸,又是疼。
我對呂新堯搖頭:“沒有人。他走了。”心里有種異樣的滋味,好像在向我哥告狀,毛林欺負我。差點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