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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綰悄悄把手往袖子里藏了藏,“無事,娘娘。”
旁邊侍女忍不住道:“下廚的時候不小心傷到了。”
周綰似乎有些無措,小聲解釋道:“久不下廚,生疏了,是我不小心。”
乖乖巧巧的小可憐樣,沈蕎都心疼了,側頭叫阿忠,“去太醫那里拿藥過來。”
周綰“哎”了聲,“不……不必了娘娘,我待會兒自個兒去就行。”
沈蕎:“無須跟我客氣。”
沈蕎喝了她的湯,又叫下人把點心拿給毓兒和阿景。
周綰同沈蕎說了幾句話,便告辭了,臨走的時候沖沈蕎靦腆一笑,一派天真爛漫。
她剛走,柯丹的格格大阿珠又來了,阿珠長得極美,眉眼深邃,笑起來像太陽一樣耀眼,據說騎術也是一等一的好,她來給沈蕎送狗。
沈蕎養了一條大狗叫奔奔,純白色,跟頭獅子一樣,毛很長,瞧不出是個什么品種,活潑好動得很,可惜宮里頭無趣,它整日無事可做,總是躁動,沈蕎懶得很,慣常是小太監帶它出去轉轉,或者毓兒和阿景陪著它出去散步。
前幾日走失跑到了大阿珠那里,她亦是活潑好動之人,陪著狗玩了個把時辰,于是奔奔最近閑來無事就跑去朝露殿去找她,她陪奔奔玩一會兒,再送回清和宮。
一進門,便聽她笑,“娘娘的狗好生有靈性。”
阿珠一身大臨女子裝扮,笑容明媚燦爛,其實她穿柯丹服飾更美,只是在宮里頭不合規矩,她似乎是陪著奔奔剛玩過,面龐紅潤,額頭隱有香汗,顯得越發唇紅齒白,眉目生動。
“辛苦你了,若它下次去,不必費心去照看它。”
阿珠搖頭,“不是我照看它,是它陪我玩耍解悶,如此說來,我要感謝奔奔。”
過了會兒,阿珠也走了。
過了晌午,沈蕎睡了個午覺,毓兒和阿景來尋她,沈蕎蹲在院里地上陪他們看螞蟻,看了許久,毓兒無聊說:“母親,朝露殿的選侍娘子們,日后是不是就要分派各宮去住了?”
偌大后宮,如今冷冷清清的,各宮空置,朝露殿里,十幾位選侍擠做一處,因著身份限制,不可到處走動,平日里除了花園和清和宮,旁處都不能隨意去。
毓兒并無什么想法,她只是太無聊了,想讓后宮熱鬧些罷了,聽人說,這些娘子是父皇的妾,將來得了封賞,便可移居到各宮去住了。
阿景倒是比毓兒早慧些,小心翼翼捂住姐姐的嘴巴:“姐姐莫說了,日后那些娘子得了封賞,父皇便不能時時陪著母親了。”
這話也不知是他一個小屁孩從哪里聽來的。
沈蕎原本就平靜的心思,一下子像被打翻了五味瓶,從前一日一日得過且過,總想著日后的事日后再說,司馬珩離開這四年,她統共就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司馬榮湚和司馬琰的尸首送回之時,她記得自己慌得很,后宮諸事皆由她一人做主,喪儀自有禮官主持,可各項細節,都要她去敲定籌謀,她像是個爛泥突然被扶上墻,趕鴨子上架一樣,不得不去做這些事,愁得幾日都沒睡好覺。
到了下葬那日,卻聽聞陛下回了,沈蕎記著自己站在重重儀仗隊外,隔著茫茫人群瞧見他的那一刻,倏忽覺得無比安定,沈蕎覺得有人依靠的滋味原來是這樣好。
那些慌亂和不安悉數都消失了,委屈也消散了,幾日未眠似乎也沒有那么難過了。
南邊在打仗,他匆匆辦完喪事就走了,沈蕎難過得很,怎么也不愿意去送他,好像不去送他,他就可以不用走了似的。
可他還是走了。
沈蕎送去的香囊應該很丑,可卻是她一針一線繡的,不知道他會不會嫌棄,她沒敢問。第二回 回來的時候,處境更慘,她被那些大臣折磨好幾日了,一群人仿佛唐僧念經似的,一直在她耳邊叨叨叨,彈劾沈敘之的折子雪花片子一樣往她眼前送,她又不懂政事,無非就是做給沈敘之看的,如果沈蕎再能從中攪一攪渾水,他們估計更高興。
沈蕎夜里做夢都是沈敘之和大臣們在斗法,沈敘之是司馬珩最信任的人了,他幾乎代表了司馬珩所有的政見和野心,那些大臣就像是他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將會永恒持久地存在。
沈蕎覺得很氣憤,卻不是氣憤那些人跟沈敘之對著干,她只是氣憤歷史的洪流沖擊下,逆流而上是件那么難的事,司馬珩卻還是一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帝王氣魄。
做皇帝有什么好呢?
一點都不好,日日殫精竭慮,對著滿是瘡痍的九州大地修修補補。
可那些個憨瓜臣子腦子跟生了瘡似的總也不安分,抽一鞭子走一步,還時時想要扯后腿。
為誰呢?
為何呢?
司馬珩是個野心家,可他卻也是個合格的帝王,冷酷,卻又仁慈。
以前沈蕎總覺得他是個殘暴不仁的狗皇帝,可其實他不是,到了這時,沈蕎再回憶劇本里的他,發覺他并沒有那么不可理喻了,許多時候,他并非殘酷,只是局勢危急,四方異動,非鐵血手腕不可。許多事他本不必做,可身為帝王,他仍舊是心系天下的。
那日一群大臣要罷工,沈蕎煩得要死,滿腦子都是:累了,毀滅吧!
一群憨瓜,整日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要當皇帝估計這會兒要氣得同歸于盡了。天下又如何,愛怎樣怎樣吧!同她又有何關系。
司馬珩在這個時候回來了,沈蕎看到他,眼眶都熱了,那股子氣憤消散,只剩下委屈,滿腦子都是好委屈好委屈,等無人了,撲在他懷里哭,倏忽覺得心疼,心想他不知道日日有多累呢!
他卻只是輕吻她額頭,低聲說:“好了,不必生氣了,孤替你出氣。”
傻子,她哪里是生氣,她只是心疼他。
那夜兩人許久未見,沈蕎同他抵死纏綿,他啞著聲音不住對她說:“小蕎,孤很想你。”
沈蕎覺著,有那么片刻,她有想過,這樣一世也不錯。
以至于后來她鮮少再想過離宮之事,只是如今種種,沈蕎便不得不又重新謀算起來。
她不是個魚死網破的性格,但若司馬珩當真要三宮六院,他便是把她寵上天,她也不稀得這恩寵。她理解,但不接受。
過往情分她認,往后便各自好自為之吧!
沈蕎回過神,看了毓兒和阿景一眼,“母親只有你們父皇一個夫君,也盼著你們父皇只有母親一個娘子,可若來日你們父皇有了旁的娘子,那母親也去尋新的夫君,如此才算公平。”
毓兒張了張嘴,阿景蹙了蹙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