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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歡喜。”
“歡喜什么?”沈蕎挑挑眉,忽覺得毓兒的眼睛長得極像司馬珩,丹鳳眼,不笑的時候總顯得有些兇,可笑起來,偏又溫暖含情。
毓兒搖搖頭,“沒什么,歡喜便是歡喜,還有為什么?毓兒看著母親就覺得歡喜。”
沈蕎一愣,繼而大笑起來。
“母親笑什么?”毓兒反問她。
沈蕎搖頭,學著她的語氣說:“覺得愉悅就笑了,還有為什么?”
毓兒點點頭,表示理解。
沈蕎便笑得更暢快了些,連帶著早上那點郁悶,也沒有了。
還是幼時好,開心便笑,不開心便哭,沒有那么多為什么。
司馬珩下朝直接來了清和宮,連帶著送來了皇后的朝服,捧著吉服的女官笑意盈盈地看著沈蕎:“娘娘要不要現在試一試?”
女官身后侍女站了一排,各個手里都捧著托盤,除了沈蕎的禮服配飾,還有些寓意好的物件,都是司馬珩親自挑的。
他走到沈蕎身邊,牽住她的手,“那么開心?孤還沒從乾寧宮出來,就聽到你的笑聲了。”
沈蕎聽他揶揄她,不由拿手肘戳他,他也不躲,任憑她鬧。
沈蕎其實很喜歡和他待在一起,便是他總是這樣那樣地變著花樣氣她,每每她都氣得恨不得揍他,可每次看到他,沈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眼里的笑意怎么都克制不住。
歡喜就是歡喜,愛就是愛,沒有為什么。
沈蕎扯了扯他,警告他不要在外人面前鬧。
司馬珩扯著唇角笑著,拉她入殿內,然后指了人幫她試禮服。
“封后大典與登基大典一塊兒辦。”司馬珩靠在一旁看她,隨口說道。
沈蕎偏頭看他,目光同他對上,兩個人相視片刻,沈蕎依舊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只垂了眸,輕聲道:“陛下說讓臣妾不要操心,但臣妾還是想說一句,不要把自己弄得那樣累。”
皇后的位分沈蕎得了,朝中本就爭議聲很大,連帶著封后大典都要和登基大典攪和到一塊兒去,任誰看都是司馬珩偏寵沈蕎,故而想給她尊榮,這怕是更會引起下頭的逆反。
他說過,做什么,吃什么樣的苦,都是他自己選的,叫她不必空操心,可沈蕎總覺得,喜歡一個人,總是希望他能好,他若為了讓她高興,徒然吃那么多苦,沈蕎也是會難過的。
司馬珩深深瞧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說什么,卻只是輕笑了聲,“孤肩上扛著萬民,扛著天下,永不會輕松了去,多扛你一個也無妨。你倒是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沈蕎也扯了下唇角,“臣妾操心的命,誰讓臣妾的夫君是天子呢!”
“夫君……”司馬珩重復了句,而后挑著眉看她,“再叫一聲孤聽聽。”
沈蕎抿著唇,不吭聲了。本也不是多難啟齒的稱呼,只是看著他那灼灼的目光,沈蕎突然覺得難為情起來。
司馬珩想要的東西,向來沒有輕易說放棄的道理,扯住她,帶笑叫了她一聲,“娘子?”
沈蕎搓了搓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總覺得他的聲音都是揶揄,便又掐了他兩下。
司馬珩“嘶”了聲。
沈蕎看著他,“陛下什么時候這樣脆弱了。”
司馬珩笑著,“昨夜里被你抓出血來了,你怕是早忘了。”
沈蕎忙去捂他嘴,他的笑聲從指縫里溢出來,眉眼里亦是笑意。
沈蕎一時看得有些發愣,好一會兒才說:“陛下眼睛很好看。”
“只眼睛好看?”
沈蕎瞬間從情緒里抽離,沖他翻了個白眼。
司馬珩哈哈大笑起來。
-
沈蕎這幾日沒顧得上哥哥,更顧不上小植,只每日里叫人來匯報那邊消息。
哥哥傷好得很快,沈淮沒說過,但沈蕎隱約能感知到,之前沈淮受傷,是有人故意算計,沈淮知道,只是將計就計了,不然也不會提醒她要司馬珩注意。他是想置身事外,免得司馬珩難做,也免得沈蕎受牽累。
小植還是老樣子,視力依舊不大好,但沒有再惡化了。
連日的暴雨天氣終于放晴了,敬都卻壓抑異常,刑場處決犯人是突然發生的,處決完消息才四散開來,那日刺殺皇帝的,乃一青年男子,同伙二人,已在刺傷當日被衛戍軍斬殺,他一直被關押在大牢里。
朝臣一片茫然,因著早就得到消息,說司馬珩把刺客放了,但未聲張,那時有人猜是刑部在釣餌,有人猜刺客拿幕后指使的消息換了命。
但那時候都覺得,刑部釣餌,未免這架勢做得也太不像了,倒像是刺客拿消息換了命。
于是不免猜測,若真有幕后主使,必然不會讓刺客活著出敬都,可若是在敬都將人暗殺了,未免又引人注意,是以倒有些陰謀的味兒。
但如今這是怎么回事?
孰真孰假,似乎都快要分不清了。
刺客處決的當日,司馬珩向全國發了罪己書,言辭懇切地反思了自己即位以來的重重“罪行”,說天下初定,百廢待興,而他即便廢寢忘食,亦有諸多疏漏和不周,近些日來在忙通商之事,而連日暴雨,南方又水患嚴重,沿岸百姓頗受水災之苦,興修水利刻不容緩,此皆是要掏空國庫的大事,而農耕受戰亂的影響太深,為了減輕百姓的負擔,他已下令三年內免除賦稅……諸多的事宜需要推進,環環相扣,焦頭爛額,故而疏漏難免,以至竟招來禍端,但先皇遺志,振興大臨乃是他畢生之追求,雖則困難重重,必也會舍身忘我,此志不改。
最后更是提了句,早些年他還是太子之時,青州同蔡參一役他瞧見民生多艱,便起誓要身報山河,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便是那時,他得沈氏在身邊照顧,此女出身微寒,卻也心系民生疾苦,更在菩薩前請愿,愿為他誕下子嗣,以求皇室興旺,庇佑大臨昌盛,此后多年,諸多艱難。一路走來,沈氏于他,早已是共患難的情誼,他早年亦曾在佛前禱祝,愿得麟兒,他必傾心栽培,如今有一子一女,皆根骨絕佳,并列為儲君之選,想來是上蒼聽到了他的禱告,天賜麟兒之喜,無以言表,為報上蒼垂愛,日后定禁欲修身,勤加政務,因此后宮將永不再填充新人。
沈蕎將那份罪己書反反復復看了無數遍,似乎恍然明白他這幾日究竟在干嘛了。
他說要告訴天下人,只要她一個。沈蕎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覺得他說這話幼稚得好笑,她覺得心意自己領會了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