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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誰會跟一個快死的人計較太多呢?
“孤原本也這么想的,病成這樣了,就等死吧,隨便他們把孤當眼中釘也好,肉中刺也好,”蕭知珩望向窗外,有些出神,低聲道:“但最近好像有點煩了?!?
蘇成淵目光微動,“殿下……”
蕭知珩目光還是停留在外面,冰雪映在他眼里染上了一層冷寂,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沒什么,就是孤突然不想那么便宜地死了?!?
不想那么輕易就死了。
悄無聲息的死去,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蕭知珩沒有往下說,轉而說了另外一件事,道:“明日你進宮,十五吉時太廟如期修繕完畢,陛下應當面見齊太傅。若你碰上了,老太傅或許會幫你說兩句話,事情就好辦了。”
蘇成淵一愣。
他還以為自己進宮面圣多半是要自己想辦法了,沒想到太子殿下還是替他安排了一二。
直到這一刻,蘇成淵才真的有了實感。太子開始動用為數不多的人脈,那就不是應付了事的了。
蘇成淵便作揖,笑道:“殿下放心,我必不負殿下所托?!?
蕭知珩懶得再理他。
蘇成淵說完正事就離開了。
林總管來的時候,見主子面上神色不錯,就笑著說,“殿下最近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么高興的事?”
蕭知珩回道:“嗯。有點事做,不無聊了?!?
林德連連點頭,其實他也不清楚太子殿下說的有點事做是要去做什么,只管應聲道:殿下想開了就好?!?
蕭知珩,“孤何時想不開?”
林總管忙道:“殿下沒有想不開,是奴才瞎操心。殿下,宮里例行來請脈的太醫到了,可是要請進來?”
蕭知珩看了他一眼,笑了,道:“你難不成還想把人趕回去?你們一個個,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這跋扈的毛病跟誰學的?”
林總管這就很委屈了,心說膽子大,那還不是隨了您的意思嗎?自從葉良媛弄出來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驅寒湯,您用過幾回太醫院的藥?
隨后林總管也沒能據理力爭,他便聽主子的話,把外面侯著的太醫請進來了。
…
太子在府中一如往常精心養病,宮里在此期間發生了好幾件大事。
第一件是三皇子借災情發揮開始翻舊事,追著蘇銘問責試圖拉其下馬,結果越是深究,被拖下水的官吏就越多。原本隔岸觀火的四皇子受到了波及,他那邊的人也被問查了。
三皇子原本只是針對蘇銘,也沒想這事還能掃到另外一個對手,這完全是意外收獲,他當下喜出望外。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他都已經把人拖下來了,哪還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到最后他也顧不得對付蘇銘了,但凡是對他有利的,通通都沒有放過。
本來坐山觀虎斗的四皇子失了體面,被三皇子這瘋狗咬上,也被逼得暴跳如雷。
最終兩人是暗暗斗了起來。
第二件大事就是蘇家的事。
蘇銘因為涉事,宣帝正在氣頭上,承爵之事便順勢被壓下了。事實上,宣帝很早以前就有收回京城舊族爵位的念頭,可惜一直沒有什么由頭不好拿人開刀,這次蘇銘出事,便有了一個由頭。
但即便如此,宣帝還是沒能立刻動手,倒不是因為他騰不出手,而是因為宣帝要顧忌他仁德的名聲。
畢竟老侯爺才逝世沒多久,尸骨未寒。老人家前腳剛走,宣帝就馬不停蹄地奪了蘇家的爵位,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如此面上也弄得很難看。
而且更重要的是,蘇家前幾代人都立過戰功,宣帝貿然奪了爵位,此舉恐會寒了那些尚在人世的老將的心。
宣帝一時舉棋不定,想削權但時機不成熟,想閉眼放過,讓犯了錯的蘇銘承爵又覺得心氣不順。
宣帝被幾件事圍困,連著幾日心情陰沉不悅。
蘇家如今算是后繼無人,奪爵未嘗不可。
而就在宣帝拿不定主意的時候,蘇成淵帶著老侯爺親書的請封書進宮了。這事情本來陷入了僵局,然而誰都沒有想到,老侯爺臨終前還是留了后路,將爵位傳給了早年被逐出家門的蘇成淵。
老侯爺當年全力扶持旁支,幾乎是傾盡所有之勢,人人都當蘇銘是當家人,都快忘記蘇家嫡系這一脈其實還有人了。
蘇成淵乃正兒八經的嫡孫,要論資格,他沒有任何不妥之處。更別說,他手里還有老侯爺的私印和請封書,可謂是名正言順。
宣帝當時看到蘇成淵,恍惚了許久。
宣帝大概也是上了年紀,見到久不見的人,就格外感慨,嘆道:“蘇家規矩嚴,蘇侯心狠,將你趕出門才幾歲來著?”
蘇成淵恭敬回道:“稟陛下。臣當年十五,正是太子殿下十六歲那年。微臣年少不懂事,做了許多錯事,回想悔恨不已?!?
宣帝有些失神,道:“十五,太子十六……這一晃,就過了這么多年了?!?
蘇成淵恭敬地低頭不語。
這姿態有一點誠惶誠恐的意思。
宣帝看著,滿面慈笑,點頭道:“蘇侯到底還是沒真的舍下血親,最后將蘇家留給你?!?
蘇成淵一聽,便聽出了宣帝的話外音。心想太子殿下所料不錯,他拿著這些東西來,宣帝心里是有疑慮的。
他聽宣帝說完,便回道:“祖父老來多思,不過想讓臣這個流落在外的不肖子孫歸家,逢清明寒食節時能有個承家業的血親祭拜罷了?!?
宣帝頓住了。
是了,蘇家嫡系盡數凋零,元后、蘇成淵之父、老侯爺都已經沒了,如今就只剩下蘇成淵一個了。而太子身邊親近的人,也就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