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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殺了她的陽石,終有一天,也會奪她據兒的皇位。
一旦有這個念頭閃過,她便覺后背時時有立刺兒,令她寢食難安。
皇帝又在建章宮歇下。她知道,皇帝是愈來愈不愛那暮氣沉沉的漢宮了,行獵上林苑,小住幾月,是常事兒。漢宮,能不回去,便不回去了。
皇帝雖厭煩了她,但畢竟未下諭讓她孤身折返漢宮。她便仍留上林苑。
衛子夫極想見竇沅,因這一時,只有竇沅才能幫她。從前魏其侯府的小翁主,既以這般尷尬的身份入主長門,皇帝待她之情,自是與別個不同的。畢竟竇沅還是魏其侯的親女,與皇帝乃姑表兄妹,皇帝再冷心,竇沅還是能在御前說上話的。
但她尚未來得及尋上竇沅,鉤弋宮便主動尋上了她。
是夜星子黯淡,建章宮屋宇外涼風習習。
衛子夫如約到時,那個人已經立在那里等候她。
她沒說話,不知鉤弋夫人是何意。那人卻轉過了身,衛子夫見她額上已包扎完好,但傷口未愈,便尋了話頭,主動向她道:“是本宮失儀,望趙婕妤海涵。”
她指她額上傷口。
“皇后不必難過,”鉤弋夫人緩一笑,“這并沒甚么,皇后娘娘如此待我,本宮求之不得。”趙婕妤緩湊到她跟前兒,向她詭譎一笑:“本宮……求之不得!若不然,陛下怎會更加嫌惡您呢,皇后?”
明明仍是這樣一張美艷年輕的臉,笑起來的樣子更是動人,但衛子夫只覺心里發毛,不寒而栗。瞧著她明艷燦爛的笑,心里憷極。
她未防趙婕妤這樣開門見山,大實話撂了,反教她不知該如何接話。這趙婕妤,好囂張的氣態,半絲兒不肯藏,把對她中宮皇后的厭惡全擺明了寫臉上。
“趙婕妤年輕輕,到底是宮外來的,不會說話,本宮不計較。”
鉤弋夫人才不“計較”皇后這話中帶刺兒,憑她仍是泰然自若,向皇后笑道:“皇后娘娘該是老成,本宮還以為怎么厲害呢,原也是個吃不穩的主兒!這么地,往后本宮要想扳倒皇后,無需費多少力啦,您——不配!”
明是挑釁。
衛子夫氣的發抖,卻沒能耐她怎樣。端地“穩”道:“本宮只問一句,想扳倒本宮,你——憑什么?”
到底入主中宮數十年,皇后這氣勢,亦非能輕易掩蓋。
然鉤弋夫人也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因道:“……憑什么?皇后娘娘,臣妾問您,您穩坐椒房殿中宮之位,且憑什么?外戚?兒子?”鉤弋夫人笑了笑:“是也,衛青、霍去病的確爭氣兒,這許多年來,為您討邀不少盛寵……這個臣妾心服,怨只怨臣妾沒這么好的兄弟!然,娘娘可聽說過‘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您成在外戚,將來只怕,敗也敗在外戚!陛下平生最恨外戚干/政,分權君上,如今陛下老啦,他自該打算萬年之后江山交與誰的手里……您的外戚,可是個刺兒頭呀!陛下大概不肯讓權勢滔天的外戚活到儲君踐祚之年,您說呢?”
她句句成理,衛子夫竟無可反駁。
便冷聲相向:“你與本宮說這些個,是為甚么?即便本宮下場不好,你——趙婕妤,下場未必比本宮好!”
鉤弋夫人咯咯地笑起來,又道:“為什么?皇后娘娘又因何敢斷言臣妾未來比您更壞?您有什么?外戚是個刺兒頭,兒子未必靠得住,您……有什么?”
衛子夫攥緊了拳,只覺眼前這女人好生可惡,因抑聲道:“愿聽指教!”
“您愿聽,臣妾未必愿講……”便這么“壞”,她哈哈大笑,仍帶著一些兒撒嬌的氣性兒,若是男人在,只會覺這女子好生可愛,偏是她衛子夫在,那便只剩了“可惡”了!鉤弋夫人笑道:“便這么地,既然皇后娘娘低身下氣愿聽臣妾‘指教’,臣妾便‘指教指教’吧!”
衛子夫偏側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