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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娘
無論多少次漱口,關(guān)于精液味道的記憶陰魂不散,殘酷折磨庾淥的胃腸。嘔盡食水,便開始嘔血。
桃娘嚇壞了。她也用口服侍過崔燾,卻無這樣激烈的反應(yīng)。
淥淥這個人,真是很奇怪,桃娘開始認(rèn)同其余婢妾對庾淥的評價。作為朋友,她又是極忠誠的,是那種明知其過仍堅定維護的盲忠。庾淥每想到一樣食物,她必想方設(shè)法營取。
多虧了桃娘,徘徊于餓斃邊界的庾淥,又漸漸恢復(fù)了生機。她的食量變得極小,只吃幾種食物,整個人因營養(yǎng)攝入不足而枯瘦。
精神好時,她仍保持著侵晨即起的習(xí)慣,仍為崔燾抄書和織錦,也為桃娘設(shè)計夾纈的紋案和發(fā)髻的式樣、調(diào)弄脂粉。
桃娘覺得她太過辛勞,不利于養(yǎng)身,卻又喜歡她有條不紊的忙碌模樣。家變之前的貴女庾淥,過的大概就是這般閑雅的生活。
桃娘有時會幻想未來的某一天,她們都獲得了自由,與各自的夫君住在各自的宅子里,如親姊妹般往來。
庾淥聽了,笑道:“那我更要努力活著了,活到你心愿達成時。”
此時的她,求生意志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若這樣死去,我的一生也太憋屈了。太一聽說了,會難過的。萬一我等不到他歸來,你見到他,一定要告訴他,我大部分時間都還是快樂的。”
桃娘從前,是有些迷戀崔燾的,覺得在崔宅終老也是不錯的歸宿,甚至還盼望為他生一個孩子。
看過崔燾虐待庾淥,她開始識破崔宅主慈仆恭的假相,不明白掌握了生殺予奪大權(quán)的上位者,何以毫無悲憫之心,這樣濫用手中權(quán)力。
庾淥的脆弱,崔燾也看在眼中,不再頻繁地召幸她,還破例允許裴奭攜幼子長命郎入宅探望她。
裴奭
長命郎快四歲了,因是早產(chǎn)兒,又未能吃到母乳,嬰兒期極病弱,便取了這樣一個直白的乳名。經(jīng)過裴奭精心的養(yǎng)育,他已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進門時,他拎著一只小籃子,裝著一匹才斷乳的小貓崽。
庾湲逝后,長命郎繼承了亡母的大花貓杏花。杏花新生了一窩崽,只活了這一匹。長命郎對之“愛如己出”,若非小阿姨,是斷然不肯送人的。
庾淥笑納了小貓。
裴奭又命長命郎背誦外公的詩給她聽。
庾興的文稿,抄家時已散佚,裴奭教兒子的,不過是他記得的幾篇。
庾淥暇時,倒是把熟記于心的亡父文章默寫了幾卷,取出送給長命郎,“外甥傳家,古時有先例。太史公的著作,即由楊氏外孫公布于世。外公的道德文章,也要拜托你去發(fā)揚光大了。”
長命郎問:“我孃孃的詩文,阿姨也記得否?”
庾淥道:“你孃孃專攻琴,喜誦嵇阮文字,其趣味,倒是你耶耶更熟悉。”
裴奭為庾湲守貞,已近四載。便是個女子,也有資格改嫁了。
庾淥一想到他另娶,即覺得別扭,反省后,又慚愧自己的心態(tài)與那些用貞操約束女子的衛(wèi)道士無異,遂勸裴奭再婚。
裴奭擺首,“曾經(jīng)滄海。”又道:“我們,包括宮中的祖母,都還算好。惟獨你,淥淥,要好好活著呀。”
“我盡力。”
“崔公他——”裴奭頓了下,“——或許并非你想得那樣不堪。”
庾淥點頭,“與一般卿相比,不上不下。”
裴奭道:“我是說,愛而不得,易生執(zhí)念。他的暴戾,也有你抗拒的激發(fā)。若你對他假以辭色,至少可以讓自己好過些。”
這也正合庾淥自己的想法。若要捱過三年,須先改善處境,緩和與崔燾的矛盾。她一直在暗中觀察桃娘,學(xué)習(xí)做一個恭順侍妾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