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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采薇強烈預感到，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昨天早上娘拉著嫂子的手，肯定以為是自己。

“少卿，你說吧，我做好準備接受。”裴少卿怕她太難過，先讓她坐下來，“伯母這些年靠藥養著，身體耗損得差不多，加上年紀大，身體器官已經無法正常供應人體需要的能量，你若是想……。”

“少卿，你有沒有什么好辦法，我一定要讓我娘走之前見到我姐，不然娘肯定會死不瞑目。”她的手有些發抖，無法想象沒有娘陪在身邊是什么情況？這些年，心里的苦和一些話也只和娘說。即使娘不能和自己說話，可只要娘在，心就安心了許多。

“采薇，我盡力幫你，可結果如何，無法向你保證。”

“少卿，我明白，還是謝謝你。”吃完飯后，李采薇特意喊裴少卿去散步。

“少卿，剛才家里人多我也沒問，可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真的沒有辦法幫我娘治病了？是不是需要很多錢，錢的事情你盡管說，即使要再多錢，我也在所不辭。”

“采薇，你娘的情況確實比較罕見，不過我醫術有限，若你把你娘送去京城，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當真？”

“采薇，我也只是給你一些意見，能不能治愈我也不敢保證。”

李采薇有些失望，“少卿，這些年多謝你，要不是你，我娘估計也活不到現在。”

“哪里的話，你我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的事情我怎會袖手旁觀。”裴少卿見她悶悶不樂，望著田園上綠草茵茵，“京城現在還是草木凋零，比不上這里的一塊田地。采薇，我們認識也五年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我們都長大了。”

“可不是，當年你和胡靜軒坐著馬車，拿著桂花酒，來我家喝酒，那時候還住在竹屋里面，那時候多快樂，如今有錢了，住進了大房子，可沒有了當初的快樂。”

裴少卿望著遠方，眼睛里出現一個身影，瘦弱的，臉色蠟黃的，還有她那雙清澈卻楚楚可憐的眼睛。“采薇，你有什么打算？打算一直在這里？”

“能有什么打算，年紀也不小了，女人不就是到了年紀找個如意郎君嫁了，生孩子伺候丈夫，我不過也就是一個普通女子，大概也逃脫不了這種命運。”

“有沒有想過去找他？”

李采薇搖了搖頭，指著前方的一片土地，“少卿，看見沒有，前面那十畝田就是我的果林，我準備把事業做大，把水果賣到全國各地去，掙錢去縣城買棟房子，說不定還可以和你做鄰居。”

“采薇，你果真是我見過的最與眾不同的女子，肯定會有個配得上你的男子等著你。”

李采薇抿嘴笑道，“少卿，你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終身大事了？”

裴少卿嘆了口氣，“我早看中了一個，可是她看不上我。”

這倒是讓李采薇有些吃驚，從未聽裴少卿提起過，“少卿，你脾氣好，醫術精湛，對人體貼，家世好，能被你看中的女子肯定不簡單，說說看，是哪家的姑娘？”

“她不是大家閨秀，只是我家的一個丫鬟。”

“丫鬟怎么會看不上你？這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麼？”

“我不想強迫她，更不想以我的身份逼迫她。”

“你爹娘可知道？”

“他老人家暫時不知道，沒敢告訴他，若是讓他知道了，肯定會把我打死。”

“丫鬟上位頂多也就能當個妾，你忍心這么做？”

“這就是我擔心的，我希望給她一個完整的名分，可我的身份絕對做不到。若我能做個普通百姓，和她住在鄉間，過著歸隱田園的生活。”

“少卿，你想得太天真了。這世界沒有如果，如果有如果，我寧愿這一切都不要發生。”

“很多事情上天自有安排，采薇，你若是還在意家成，希望你能去勸勸他，恐怕也只有你能去勸他。”

“他，他發生什么事情了？”

“采薇，其實這五年來，他過得也不好。”

他不好？京城繁華，回去即使再差，也比這里好。即使再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他不好？留下自己一個人在這里，違背當初的諾言一去不復返！

“他好不好不關我事，以后，我都不想聽到他的消息。”

裴少卿點了點頭，“天色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了。你娘的病情我會幫你再打聽打聽，若有消息，我會通知你。”……

強忍著對娘的擔心，說服了剩下的十五戶人家。

三十戶人家的租金已經遠遠超過了她的預算，只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否則傾家蕩產也支付不起賠償金。

可誰知道，越是擔心的事情越是發生。

沒想到都已經四月份了，居然下了雪，這“倒春寒”來的太突然，簡直是雪上加霜。

周氏拿著針線盒，坐在余氏旁邊，“大姐，你可如何是好？這剛種下去的果樹怕是要被凍死了。”

楊氏冷哼了一聲，“二姐，我早就說過嘛，姑娘家心不要那么強，太強了天都看不順眼。”

蘇紅菱以往很少反駁楊氏，這次真的是聽不過去，“三娘，采薇這么辛苦完全會為了家里，咱一家人上上下下的，都靠著采薇，你怎么能這么說她。家林考學需要的錢，大娘治病的錢，家軒娶媳婦的錢，哪一樣不是采薇出的？”

“紅菱，你就是采薇挑過來的媳婦，可看你怎么樣，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不是三娘看不起你，這生不出兒子的女人走到哪里都要受到歧視，嫁不出去的女人更會受到唾棄。你趕緊勸勸采薇，讓她安下心來，找個合適的人家嫁了。”

周氏納著鞋底，看余氏睡著了。推著她進了房間，出來的時候，見蘇紅菱紅著眼睛，趕緊安慰，“紅菱，你拿三件兜里送到田里去，你嫂子他們出去的急，怕被雪淋感冒了。”

“娘，我這就去。”蘇紅菱拿著斗笠往田里走去，遠遠看見田里面有個人影，喊了兩聲，沒人反應，沖過去的時候，見是李采薇低著頭正在給樹苗包上薄膜，以防樹苗被凍壞。

“采薇，你趕緊歇歇，這都干了一早上，肯定累壞了。”

李采薇回頭，見是嫂子，“嫂子，我沒事。”

蘇紅菱走到劉家軒前邊，將斗笠遞給他，眼睛里藏著復雜的情緒，有怨恨有委屈有愛也有恨，他終究還是娶了別的女人，現在王彩云懷上了孩子。

劉家軒默默地接過斗笠，見她還淋著，幫她戴上，轉身繼續給樹苗包扎薄膜。

蘇紅菱本想叫住他，可想想還是沒有。摸了摸眼角的淚，走到李采薇跟前，“采薇，我也過來幫你。”